贺澜序抱起箱子,跟在许酌身后出去。 许酌他们走后,季和把最后一托盘肉片都放进烤箱,定好时间才出来。 他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走到吧台前问店员:“要不要喝奶茶,我给你们做。” 店员也不和他客气,立刻道:“七分糖,加珍珠和芋圆,谢谢老板。” “我要糯香柠檬茶,全糖!谢谢老板!” …… 这些年季和攒的钱不少,开这家店大部分原因是想要打发时间。 以前的朋友和认识的人来了,他多少都会给对方送些礼物。 季和拿出量杯,也许是见到了和孟凛川相关的人,他想起了一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个时候他刚旅行完回来,选好了店址,正在规划装修。 孟凛川一身病号服从车上下来。 季和见到他时微微诧异,但还是把人请进了屋。 店里没什么喝的,季和给他倒了杯凉白开:“你怎么会来,这是生病了?” 孟凛川手里握着杯子,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后才问他:“我要出国一段时间,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走?” 季和没想到他大半夜带着伤跑过来就是问这个。 他有些悚然,孟凛川一向高高在上,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无异于求和。 没有经过太多思索,季和直接拒绝了:“不了,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就不去了。” 在孟凛川身边这些年,他是反复爱过孟凛川的。 为什么说反复呢? 季和刚进公司的时候孟凛川就对他有好感。 那时候孟凛川身边还带着其他情人,季和觉得他花心靠不住,每次都委婉拒绝对方的邀约。 圈子里的大环境不好,他进了星娱之后才隐约意识到,星娱可能是那个“不好”中的之最。 他一开始跟的经纪人也是拉皮条的老手,季和不愿意,他就威胁施压。 季和处处提防,最后还是被骗去了酒局,那一次是孟凛川出现救了他,他也因此对孟凛川改观。 自那之后他不再抗拒和孟凛川接触。 孟凛川给他换了经纪人,在团火了之后给他独立的资源,处处护着他。 他打听到孟凛川和之前的情人断了,于是开始逐渐接纳孟凛川。 第669次日落 被一个帅气强大的男人保护托举,尤其是那个男人还明确地表示过对自己的喜欢,季和没办法不动心。 后来他成了孟凛川身边的新情人,但孟凛川没有收心。 他总是会看上比季和更年轻更单纯的新人。 季和看见他对那些新人用的手段才意识到,自己所遭遇的不公、所遇到的困难都来源于孟凛川。 给他打伞的和施予他风雨的都是同一个人。 季和一度因此崩溃,但现实并不会给他疗伤的时间,孟凛川察觉到他的疏远后便开始撤他的资源。 季和尝过资源的优待和大火的甜头,他不愿意草草收场。 于是他逼迫着自己继续去爱孟凛川,告诉自己要做一个“懂事”的情人。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自己是爱孟凛川的。 直到肖聿棠的出现,他才发现原来孟凛川在追求喜欢的人时不仅情绪会失控,还会卑微逢迎。 那天办公室的情事被撞破后,孟凛川第一次对他说出“以后别来找我了”这种话。 季和猛地清醒过来,他想起自己刚毕业时的梦想,很简单也很纯粹。 他想靠自己的努力争得在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机会,想被更多人看到,想闪闪发光。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初心不见了。 他变成了整天围着孟凛川转,为了孟凛川的喜怒哀乐极尽讨好的笼中雀。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甚至厌恶。 他还记得当时他离开办公室时,肖聿棠看他的眼神,得意又挑衅,像只斗胜的公鸡。 可看着他的神情,季和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他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隐隐为肖聿棠感到悲哀。 在孟凛川那样的人身边,肖聿棠是否真的能成为那个“例外”,他也不能确定。 如果不能的话,肖聿棠的结局和他们这些曾经的“笼中雀”应该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季和拿到那笔数额巨大的分手费后,毫不犹豫地解约退圈。 他所热爱的那个舞台早已不再纯粹,他想要给自己找一种新的活法。 那晚孟凛川得到他拒绝的答案后,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有说别的,他只是喝了一口水,随后就要走。 在他上车前,季和问他:“孟凛川,你又是什么时候对肖聿棠失去兴趣的呢?” 在季和眼中,孟凛川对肖聿棠和对其他情人是不一样的。 他追求肖聿棠时手段温柔很多,也总是纵容,这点不同让季和一度以为孟凛川找到了真爱,甚至为此嫉妒过。 可肖聿棠进了监狱,孟凛川却没有想要救他。 孟凛川拉开车门的手一顿,随后告诉季和:“可能是在他主动向我示好的时候吧,他眼里的欲望和贪婪太赤裸,看久了会腻。” 季和和在孟凛川身边待过的其他人,对他除了利益之外,至少是真的喜欢过孟凛川,可肖聿棠没有。 肖聿棠演技太差,掩饰不住那些赤裸的欲望。 孟凛川曾想要肖聿棠像待贺澜序那样,无条件地爱他,对他好,永远站在他身边。 可肖聿棠做不到,甚至他有时候觉得肖宇棠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件趁手的工具。 季和没再问别的,只是笑着送他:“一路顺风。” 看着车子远去的背影,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第二天看到孟凛川被通缉的新闻,他才恍然,这次可能真的是再也不见了。 季和心里没有丝毫对孟凛川的担心,也没有试图联系或者帮助他。 反倒是觉得心里一阵轻松,仿佛拴在身上多年的枷锁终于断了。 奶茶调好,几个店员笑着又朝他道谢。 他吸着自己那杯奶茶,回了小厨房。 下午到了三福村,许酌刚下车,圆滚滚的狗崽就围在他脚边,欢快地蹭着他的裤腿,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许酌蹲下,把狗崽的脑袋捧在手里一顿揉捏:“见到我们这么高兴啊,胖墩墩的。” 小狗在他手心哼哼唧唧地舔了两下。 贺澜序蹲在许酌身边,学着他撸狗的手法去揉许酌的头发。 许酌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代换一下就变成了[你蹲在门外揉狗子,看你揉狗子的人在旁边揉你。] 他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歪倒在贺澜序怀里。 狗子扒着许酌的膝盖,想要许酌陪他玩。 贺澜序揽着许酌的肩以免他摔倒,嘴角也跟着许酌的笑声翘了翘。 等许酌笑够了,贺澜序捏了捏他的后颈:“给它起个名字吧。” 许酌伸手揪了揪狗崽的耳朵:“就叫多米好了,四只小狗就它干饭最积极。” 贺澜序捏住多米的嘴筒子左右晃了晃:“多米,你的零食在车里,想吃自己去拿。” 许酌捶了下贺澜序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什么让它自己去拿?你要培养他读研啊?” 多米可能是听懂了一个“吃”字,乖乖坐在原地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贺澜序,尾巴摇得依旧欢快。 许酌去后备箱,在箱子里拿出一袋鸡肉干和给多米买的新狗盆,撕开袋子把鸡肉干倒进狗盆。 多米围着狗盆嗅了一圈,才开始大快朵颐。 许酌捏了捏它的小短脖子:“乖乖吃东西,我去帮你爹地搬东西。” 下午许酌如愿吃到了贺大厨现学现卖版的柠檬鸭。 吃完饭,贺澜序把两个竹椅搬到了院子里,他和许酌并排坐着晒太阳,中间的矮凳上放着两杯蜂蜜水和一筐葡萄。 多米趴在矮凳前面,玩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抓回来的蛐蛐。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暖融融的。 许酌闭着眼,勾着贺澜序的小指慢悠悠地晃。 闲暇的二人时光,让他想起了和贺澜序从初见到互通心意,再到一起应对肖聿棠和孟凛川,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事事安稳,他们还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久到牙齿都掉光,久到一起住进小小的盒子。 “贺澜序。”他懒懒出声。 “嗯?”贺澜序应了一声,转而和许酌十指相扣。 微风裹着凉意,越过院子的高墙轻柔地拂过许酌的脸颊,太阳西斜。 “你猜这是第几次日落?”许酌没头没脑地问。 贺澜序思索了一下开口:“第669次。” 对于太阳来说,这是第几次日落估计它自己也数不清。 但对于他和许酌来说,这是他们即将在一起度过的第669次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