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钧磊淡红色的嘴角微微翘起,冲着他温柔地笑了下:“我只是想多了解七七。” 夏期年脸上有点微妙的不自在,他微微垂头,语气干巴巴地说:“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如果真要说想去哪里或者想做的事,大概是想去游乐场玩玩吧。毕竟,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游乐场。”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羞涩,似乎对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想去游乐场玩的想法,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郁钧磊眼眸含笑:“我们后天去市里,好不好?” “去市里?”夏期年脸颊清瘦,双眼愕然微睁时,眼睛显得又圆又亮:“小叔是有什么事吗?” 郁钧磊轻勾了勾唇:“带七七去游乐场玩。” “啊?”夏期年仰起脸,白皙细嫩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游乐场是小朋友去玩的地方,我都已经这么大了,去游乐场玩不太合适吧?” “游乐场并非只有小朋友才能去玩,大人同样也可以享受其中的乐趣。”郁钧磊看着他,语气轻柔得如春风拂面:“在我眼中,七七永远都是小朋友。” 听到“小朋友”三字,夏期年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直到郁钧磊起身收拾碗筷进去厨房,他脸上的温度仍未退去。 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明明以前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自己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不好意思。 刚才却因为小叔的一句话感到了害羞,夏期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害羞的原因,反倒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起身进去自己以前住的房间,打开那只略显陈旧的木箱,从箱底的棉衣口袋里取出一沓钞票。 这些钱是今年三月份给爷爷办完丧事后剩下的,本打算重新存进银行卡里的,后面考虑到要是哪天突然急用钱,还得跑去镇上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取,也就没有将其存起来了。 原本是有2100多元,这几个月用掉了600多元,现在只剩下1550元了。 昨天小叔为他支付了1000多元的医药费,加上给牛叔的200元辛苦费,总共花费了近1500元。 还掉小叔为他支付的医药费1500元,也就只剩下50元了,后天和小叔去市里,肯定是不够花的。 到时只能带着爷爷留下的银行卡,在市里银行再取些钱了。 夏期年将50元放回原处,手里拿着1500元走出了房间。 郁钧磊清洗完碗筷,来到堂厅看到他手中攥着的钱,不免有些诧异:“七七,你手上拿着这些钱,打算做什么?” “小叔昨天为我垫付了医药费,我现在将钱还给小叔。”夏期年说着,便将钱塞进了他的手中。 看着手里突然被塞进来的钱,郁钧磊脸色微微一沉:“七七,在你心中,是否从未将我当作亲人?” 夏期年心跳倏地停了一瞬,猛然抬起头望向他:“没有,小叔,我将你当作除爷爷之外最亲的亲人。” “如果你真把我当作最亲的亲人,就不该把这些钱塞进我手里。”郁钧磊直勾勾地看着他:“七七,我是你的小叔,为你支付医药费,是我份内的事。你若非要斤斤计较,会让我感到很伤心,觉得你将我当作了外人。” “小叔,你相信我,我真没把你当外人。”夏期年急得面红耳赤。 “那你把这些钱收回去,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可是,”夏期年顿了顿,见郁钧磊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他语气明显弱了几分:“前些天的那些零食和水果,已经让小叔破费不少,我怎好意思再让小叔破费。” “七七,听话,把钱收回去。”郁钧磊声音依旧温柔,却不容置疑。 夏期年犹豫许久,最终接过了他手里的钱。 林江村的入口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了路旁。 车门从内往外地打开,穿着潮流的年轻男子从车里下来。 他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仰望着连绵起伏的山脉,不禁嘟囔道:“这就是林江村吗?也未免太落后了吧?真不知小叔是怎么在这种地方待下去的?” “咦,通往村子的路在哪儿?该不会是脚下这条吧?要是这条路,我的车怎么开进去?算了,还是先找个人问问吧,免得走错了地方。” 男子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 无奈之下,他只好沿着脚下的路往前走。 七拐八拐的大约走了百米左右,终于看到了在田间劳作的春婶。 “大婶,请问这里是林江村吗?”他操着一口仿若播音腔般的标准普通话,彬彬有礼地问。 春婶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是啊。” 男子再次彬彬有礼地询问:“请问进村的路怎么走?” 春婶目光审视地打量着他,用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本地人,你去村里做什么?” 察觉到她的防备心,男子很是诚恳地说:“您说的对,我的确不是本地人,今天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找我小叔。” “你小叔是我们村里的谁?” “我小叔不是这里的人,他前几天来了林江村,我今天是特地过来找他的。” 春婶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年轻人,你怕是找错地方了吧,我们村近日没有外来人。” 男子详细描述道:“我小叔看起来三十左右的样子,身高比我高几公分,人长得特别帅气,看起来和我有几分相像,您真的没有见过他吗?” 顿了顿,男子又补充道:“我小叔姓郁。” 听到说姓郁,春婶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年仔小叔的侄子啊!他前几天确实来了咱们村,现今住在年仔家。” 男子连连点头:“对对对,请问年仔家怎么走?” 春婶伸手往前边一指:“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前面有个岔路口,右转后走到尽头,就能看到一栋矮小的红砖房,那就是年仔家了。” “进村只有这条路吗?” “是啊。” “从这里到年仔家有多远?” “大约五里路。” “好的,谢谢您。”男子感激地说。 得知他是来找夏期年的,春婶也没有了先前的防备,笑着回应道:“哎,不客气。” 男子回到轿车旁,从后备箱取出行李袋,按照春婶的指引,朝着夏期年家的方向而去。 “小叔!” 郁钧磊正弯腰在压水井旁洗菜,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本能地抬头望去。 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郁钧磊眉梢不自觉地蹙了起来:“郁以恒,你来做什么?” 郁以恒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道:“自然是专程来探望小叔,顺便见见七七啦。” 郁钧磊瞥了眼他手中提着的行李袋:“你是从京市过来的?” 郁以恒眼睛四下打量着:“上回不是在电话里说过,我要来h省出差几个月。最近在隔壁市进行调研工作,我心想着隔壁市离这里不远,就趁着周末休假来找小叔了。” “这里地处偏僻,如果没有详细地址,几乎找不到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自然是根据小叔发给我的地址寻来的。” “我什么时候发过……”话未说完,郁钧磊便想起确有此事。 上次村里发生夏贵偷盗家禽事件,他为了尽快解决此事,就让郁以恒联系人招声招呼,这才将林江村的地址告知了郁以恒。 郁钧磊没再说什么,俯身将盆里被水浸泡着的空心菜捞出来,放进旁边的沥水盆。 郁以恒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是吧小叔,你居然亲自洗菜?” 郁钧磊对他的震惊置若罔闻,站直身体,右手紧握压手柄,用力地上下压动,清澈的井水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他将洗净的空心菜冲洗了下,端起沥水盆转身向厨房走去。 郁以恒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小叔,七七人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见身形纤细的少年从屋里走了出来。 少年身着简约白色长袖t恤,搭配着浅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干净清爽。 夏期年好奇地打量着面前与郁钧磊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子,轻声询问:“小叔,他是谁?” 望着眼前肤色白皙,长相乖巧的少年,不等郁钧磊开口,郁以恒就露出招牌性的亲切笑容:“你好七七,我是小叔的侄子郁以恒。我今年二十四岁,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以恒哥。” 原来他是小叔的侄子,难怪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夏期年愣了愣,转头看向郁钧磊:“小叔,他说的是真的吗?” 郁钧磊点头:“他是我大哥的儿子。” 夏期年有些慢半拍地唤了声“以恒哥”,随即将人迎进屋。 郁钧磊并未跟进屋内,而是拿着菜进了厨房。 郁以恒放下手中提着的行李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心里暗自惊讶:那素未谋面的三爷爷,居然住在这种粗糙简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