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嘉月握着手机愣住片刻,闪回了某年的夏末夜晚。那条街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斜倚在靠窗的座位上,那张混血风格的脸看起来很瘦削。 “抱歉,这么晚还把你叫出来,我实在…没有其他朋友可以说这些事了。” 七海手里的啤酒罐子都被捏得变形了,她把白天练手做的葛切推过去,“没关系,我本来就睡得晚。” 与如今处理客户关系的游刃有余不同,七海在少年时代并不善谈,那天他却陆陆续续说了许多,“…看不到这条路有任何希望,我做出了选择,我也不知道是否正确。” 那年的她也还未遭受变故,以一个普通聪明人的角度给出回应,“随心而动吧,只要是发自本心的选择就有意义,正不正确的…完全靠你自己定义吧。” 七海的消息,川田的脸,五条悟那天的态度,还有自己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在一处,使她陷入深思的海里。 有人来与谷内羽美攀谈,是个粉头发的成熟美女,她们似乎很熟,将手搭在羽美肩上笑着聊天,“你最近没睡好吗?不过还是很漂亮哦。” “是有一点,男朋友总是做噩梦大喊大叫嘛,难免被吵醒。” 清原嘉月的沉思被这段对话打捞起来,那名粉发美女很替羽美共情,听起来很了解二人的情况,“天呐,小林先生最近压力很大吗?” “也没有,可能单纯睡姿不良吧。”羽美是个家教很好的女孩,回答完这句很快介绍着,“这位是和我父亲同教会的菅田真奈美小姐。” “菅田小姐,这两位是哲也和我的朋友。” 能察觉到菅田真奈美打量了一圈,注意力最终落在了渡边花音身上,落落大方的,“幸会啊两位,我要去包厢找朋友了,就不多陪了。” 在这个人离开后,清原嘉月的困意都消失了。她坐正了一些,手指轻敲着手机屏幕,很随意地问了句,“是什么教会啊?之前没听过你还有信仰。” 两个世界 玄关的暖色灯光亮起,清原嘉月要先顾着把花音送回房间,空出的手指了下鞋柜门,“五条先生,麻烦你自己拿一下鞋吧,在最上层。” 幸亏日车宽见经常会过来,替美惠子阿姨送各种各样的吃的,不然她家里实在找不出一双男士拖鞋。五条悟帮带上了门,嗯嗯应着,“你先管那位小姐吧。” 花音经常留宿在这里,将客房命名为“渡边大小姐的法和顺序。有与埃菲尔铁塔在黄昏中的合影,钢铁骨架被晚霞染成玫瑰金,她立于远处被同学逗得大笑抓拍。 自由女神像举着的火炬恰好与曼哈顿的落日重叠,大本钟的轮廓在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清晰,中央公园秋天的落叶铺满了整条长椅。 在许许多多的场景里,有些是她自己,有些是与别人的合照。年轻的脸庞们挤在取景框里,花音笑得露出虎牙,哲也的手搭在她肩上,还有些同学的面孔。 照片有很多,从研学交流到私下的朋友出游聚会。做点心不算她真正的爱好,她的爱好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这面墙安静地收纳着属于清原嘉月的人生,横跨了二十多年的岁月。 不同于曾经的店铺一楼,这里是她的家,是这位熟客也不曾踏足的私人领域。五条悟并不了解她,会说出这种话她不意外,没有特别的反应,“这就算精彩吗?” “以前基本只见过你在店里嘛。”他语气平平,“和我印象中完全是两个人。” 把花音的鞋子放好后,五条悟还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清原嘉月转身从冰箱取出两瓶气泡水,走近递给他,“哪有这么夸张,我家里只有这个了。” “哎?”他抬手接过了那玻璃瓶,似乎不太满意,“无糖的,不能煮杯茶吗?” 墙上挂钟指针偏成了锐角,现在是晚上十点多,清原嘉月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垂眸拧开瓶盖笑笑,“太晚了吧,喝茶会睡不着的。” 常规的寒暄已经完毕,他这个时间到访一定有事要问,所以她切入重点,“五条先生,坐下聊吧,这次想问什么?” 眼前晃过一片阴影,是他经过时挡住了光。五条悟毫不见外地在对面那枫叶焦糖色的沙发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轻晃,自然地仿佛他才是这间公寓的主人。 “家具选得挺有品味嘛。”他闭着眼后仰在舒适的靠垫上,才漫不经心地提问,“他们还在烦你?” 说的是川田前不久找来的事,清原嘉月喝了一口水,无糖的碳酸饮料口感奇妙,像寡淡的跳跳糖,瓶子在手中沙沙作响,“不算烦吧,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应该不会再来了。” 川田是提到了九年前那场事故,也提出了一切待遇从优。她的人生脱轨过,好不容易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并不想再有意外,实在不想接触另一个世界。 “天真了哦,哪有那么容易拒绝。”五条悟缓缓睁开了眼,睫毛做的云掩盖了苍蓝色。清原嘉月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眨了下眼,“能怎么样,总不能绑架我去工作吧。” “说不好。”五条悟跟着摇摇头笑,“我都在被使唤干这干那呢。” 蓝色宝石发出幽微的光,这种目光她很眼熟,是多年前他与夏油杰聊起她体质时,令她无所遁形那种,如同在医院做x光检查。他看了一秒忽然开口,“在我面前施展一次?到底是怎么个东西。” 这个莫名其妙的能力曾给她带来太多麻烦,甚至因为心率过速被送到医院抢救,正是七海亲眼见过那次。 这间隔的几秒钟不算犹豫,清原嘉月在选择目标,最后盯上了他握着的那瓶气泡水。她抬起了空着的左手,没有特别的手势,只是张开,须臾间有白色的咒力自掌心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