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的腿却被戳了戳,她这才偏过头去看。不懂低调的恋人光速朝她k了一下,是海港灯塔明灭的一瞬,指引着迷航的船只。 碟子旁的手机亮起,清原嘉月瞥了一眼,【七海建人:我不理解啊。】 自家中发生变故后,爷爷奶奶与叔伯在千叶县,清原嘉月几乎每个新年都是在日车家过的。日车宽见因为美惠子阿姨在新宿的遭遇,特意从岩手县赶了回来。 这是个奇异的场景,日车一家三口坐在对面,姨父与阿姨都面色甚佳。唯有日车宽见抱着手臂,眉头微蹙地听着长辈和陌生客人交谈。在表妹家中见过一次的男人,正从容应对他的父母。 以他的挑剔眼光来看,这位五条先生的言谈举止无可挑剔,家庭条件也好得离谱,缺点是…嘴太甜了。 日车宽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父母,优雅矜持的美惠子女士笑得像开花一样,他选择保持家里仅存的谨慎。 视线从自己指尖游移到桐木点心盒上,听着五条悟堪称娴熟的自我介绍与攀谈,清原嘉月压下了心底的讶然。他还真是个多棱镜,好看又有礼貌的人到哪里都受欢迎,在日车家也不例外。 为避免双方都不自在,在吃过荞麦面后,清原嘉月主动起身道别了。灯火通明的旧岁夜里,人行路上的积雪未消,鞋尖碾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绵软的雪地是一方画布,两道贴近的影子是不规整的墨点。五条悟还没褪去新鲜劲,恋恋不舍地提起,“阿姨很喜欢我,留下跨年也可以的嘛,我完全没问题。” 是挺喜欢的,再待下去,她的阿姨快成五条悟的亲妈了。 卷发被夜风撩起几缕,红色围巾衬得她的肤色格外白净,清原嘉月点头称是,“再好相处也是社交场合嘛,还是去等钟声吧。” “你不用顾虑太多。”手被轻轻捏了捏,五条悟笑得松快,“不会又在想‘啊,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啦’这种坏念头吧?” 转而将她整只手拢进掌心,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是认真想过所有可能性,才决定开始的。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那些,该考虑的,我早就考虑完了,我可是五条悟,谁能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她其实早就卸下心防了,五条悟还乐意不厌其烦地重复。行人们匆匆赶往增上寺,等候消除烦恼的除夜之钟,他们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清原嘉月一如既往地不吝认同,笑意漫开来,“嗯,你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好的人。” “就这样?我这么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欸,还以为会听到你的表白呢。” 五条悟似乎不太满意,垂下来的眸里全是揶揄,“怎么又是好人卡啊,我们还要互相发到什么时候?” “哈哈,可是我们本来就是好人嘛。” 远处那座钢铁巨塔亮得恍如白昼,寺庙正殿已近在眼前。清原嘉月看了眼腕表,指针即将走向零点。石阶上早没了落脚的空隙,人们呼出的白气在霜夜里忽明忽暗。 “我们不要进去挤啦,这里也能听到的。”她扯扯五条悟,两人靠在稍远的位置站定。身高优势很会耍赖皮,轻易被裹进了他温暖的怀里,这还是交往以来扑朔迷离 开工的闹铃声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生物钟促使清原嘉月很快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床头柜摸手机,可胳膊刚伸出去,整个人就被一股力气从背后拽了回去。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把她牢牢锁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里。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后颈,五条悟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饱含浓重的睡意,“…再躺一会。” 普通社会的年末假期,竟然比咒术高专还短一天。挣扎着关掉了催命一样的闹钟,清原嘉月好言劝告,“今天是开工第一天,我不能请假,也不能迟到哦。” “我好不容易有空睡懒觉。”毛茸茸的触感蹭到了肩窝来,耳垂传来吐气的热意,嘴唇比语气还软地印上来,“多陪我一下嘛,帮你做上班前的心理建设呢。” “什么心理建设还要亲别人,是正规的吗?” 半梦半醒就被逗笑了,她忍着笑往边上缩又被捞回来。五条悟没睡醒也容光焕发,昏暗光线里的神情颇为认真,“是超级大帅哥男朋友的心理建设啦。” 原本羽美想约着去北海道滑雪,她开着免提收到邀约时,他正咬着大福鼓鼓囊囊地看过来。可怜是装的,她心软是真的,清原嘉月只能委婉推却,滑雪行程变成了陪他找好吃的可丽饼。 然而对繁忙的成年人来说,再黏糊也是有尽头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变了变,第二个闹钟响起时,五条悟听话松开了手臂。 清原嘉月洗漱好走出来时,他还趴在枕头上,语气无精打采的,“明天我要去和烂橘子吵架了,一群不近人情的混蛋,打一架而已,居然要求把秤和星驱逐。” 百鬼夜行的余波还未结束,这两名学生一向被高层不喜,又在京都实实在在惹了祸,回护起来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