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赵鸣枭看到来应门的是何咏欣,明显一怔愣,眼底翻涌着的怒意和某种急切的不安像是被强行按下暂停键,迅速收敛,但那股绷紧的压迫感并未散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审视地停留几秒,似乎有许多不解和疑惑。 “咏欣?”他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直不联系我。” 何咏欣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 身形没有半分移动,显然没有邀请他入内的意思:“赵生?这么晚还在外面啊。最近天气很冷,小心不要着凉。”而后她踏出门,将大门虚掩着,又道:“我前段时间和朋友去欧洲旅游,有时差也不敢打扰赵生。” 何咏欣本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可是这几日面对轮番来寻哥哥的人,她也锻炼出能够面不改色地扯谎本事。 至少现在,她认为自己的表演很出色,赵鸣枭看不出自己的任何破绽。 见赵鸣枭沉默不语,她又故作关心问道:“赵生呢?近来过得怎么样?看你面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很忙?” 赵鸣枭下颌线绷地有些紧,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像是许久为入眠,这与他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确实有出入。 “还好。”赵鸣枭抬腕看一眼表,故作轻松问:“你哥呢?他在不在家?” “哥哥?他不在家。最近是旅游旺季,他应该还在镜海加班呢。” “是吗?我刚从镜海过来。”赵鸣枭一字一句、缓慢地说着,眼神愈发阴鸷,就连说出的字句都好像夹杂着寒刃。 何咏欣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恐怖的表情,一时之间竟被吓得说不出话。 赵鸣枭抬眸,从门缝望进去。 他不仅看见了何咏慈房门透出的光亮,甚至还在吹来的穿堂风中闻到独属于他的香水味。 清冷苦涩的橙香与雪松的味道痴缠不肯分离,送到赵鸣枭身边时,将他绷紧的下颚线吹拂地更为用力。 不在家? 不在家怎么会在房间里亮着灯? 口口声声说自己在镜海忙工作,金殿28楼的房间从两周前就没再亮过灯。 何咏慈把他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赵鸣枭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何咏欣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你确定你哥哥在镜海?”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满是强烈的压迫感。 “何咏欣。” “你同我说实话,你哥哥何咏慈,究竟在哪里?” 何咏欣被他吓得后退半步,“他……我、我不知道。你有事可以给他传sg,他不在家里。” 如果任由赵鸣枭拦着她逼问,事情一定会覆水难收,到时候不仅难以稳住局面。甚至还可能让赵鸣枭顺藤摸瓜,发现公司发生的事情。 何咏欣知道自己哥哥想要攀上赵鸣枭,她绝不能让哥哥的计划功亏一篑。 眼下也找不到好借口,何咏欣只能佯装眼困,“赵生,你请回去吧。我有点困,想要睡觉了。” 何咏欣退回门槛内,“晚安赵生。” 赵鸣枭似乎没有半分想要离开的意思,眼疾手快伸手去挡门缝,被何咏欣猛地一拉门,手指险些折断。 他收回手,望着擦破皮的指尖,鲜血正从顶端一颗又一颗地渗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赵鸣枭掏出手机给何咏慈发去一条短讯:你係镜海?你在镜海? 手机提示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传来,清脆又短促的一个音节,却像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狠狠扇在赵鸣枭的脸上。 他盯着自己手机的消息界面,再次缓缓抬眸,望向那扇将他隔绝在外的、紧紧闭起的大门。 很痛。 人们都说十指连心,赵鸣枭的手指一阵一阵地发热、流血,心亦是如此。 “又骗我……”他低语。 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门内的何咏欣在听到提示音的那一刻就浑身僵硬停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褪去温度。她慌乱地冲到茶几前将何咏慈的手机拿起,调成静音。 何咏欣将手机按在胸口,侧目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门外的赵鸣枭没有再按门铃,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和难以明说的复杂情绪,在此时此刻能钻破木门将窒息弥散在整一层单位。 他沉寂半晌,忽然扯下嘴角,并不是笑,而是情绪压抑到某种程度面部失常的肌肉抽动。 赵鸣枭知道,即便此刻自己再敲开门,也不能从何咏欣嘴里再问出什么。 他更愿意相信何咏慈事先交代过什么,现在是铁了心避而不见。 在离开之前,赵鸣枭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木材看到里面躲着的人。然后,他干脆利落转身,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沉稳响起,逐渐远离。 门内,何咏欣背靠木板,直到确定门外再无动静,才如释重负滑坐在地。 她捂着砰砰狂跳的心脏,背心已是冷汗涔涔。她瘫坐了一会儿,才踉跄着回到房间里躺下。 然而,还没等她做完真假难分 赵鸣枭发来的信息在何咏欣的脑海里重播。 赵鸣枭对她从来都是礼貌周全、无可挑剔,但两人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他记得自己的喜好、送礼物亦是价值不菲,可是从未有过这种专注和温柔。甚至没有亲昵地叫过她一声欣欣,更别说发来晚安这种叫人心跳加速的暧昧短信了。 何咏欣不是傻子,男女之情她或许曾被阿ben蒙蔽过,但这种克制又隐忍的低声下气,绝不是对内兄该有的态度。 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劈开她混沌的脑海:赵鸣枭喜欢的……难道是哥哥?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觉得世界颠倒、眼前昏黑,如果真是如此,那之前所有的约会、赵鸣枭对哥哥非同寻常的关注,以及赵鸣枭旁敲侧击的那些举动,全都有了另一种更为可怕、叫她绝对不敢细想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