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宋珮兰无力地按住她的手,“我喝了除妖师给的符水……莲娘,好莲娘,别在这里……” 他的余光瞥向地上的两具尸体,又扫过潮湿的稻草,这样的地方实在不适宜做那等事。宋珮兰用央求的目光望着她,半晌,莲娘将他抱起来,径直走了出去。 她带着他在整片琼矶城上空飞过,去往郊外开阔的山顶,在茸茸的青草地放下了宋珮兰。他趴在草地上,腰腹被悬起来,挣扎得厉害。 “我想看着你,”宋珮兰低低地道,“好久没见过了……” 莲娘便将他翻回来,利落地剥了,将同一侧的手臂膝弯束起来,清月冷风下,细腻苍白的肌肤透出银一般的亮色。她的手指抚过那根根分明的肋骨,疑惑道:“你怎的瘦了好多?” 数日不见,宋珮兰本就瘦削,如今看更是剩了一把纤细的骨头,只有腰臀不减,藤蔓缠绕间还能溢出少许。 宋珮兰咬着下唇,没有答话,只用一双桃花眼痴痴地看着她,眼中泪光闪动,隐隐地流出些委屈来。 一点泪光随着晃动浸润了眼尾。 “……别哭。” 莲娘俯下身,吻去了那一滴眼泪,细细密密地亲着,吻他自己咬得充血的下唇,宋珮兰以往对于唇舌交织一事总是羞赧得很,这回却乖乖启开了唇,主动探出舌尖来。 由上至下同时鞭笞着,宋珮兰仰起脸,涣散的瞳孔中映出一轮朦胧的弯月,他背抵着柔软微凉的草地,周身也是冰冷的藤蔓,可胸膛却像有火在燃烧起来。 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被莲娘咬住。 他一霎时睁圆了眼。 “……以后不许用我的种子冒险。”她用尖牙叼起一点皮肉,缓缓地磨。 “可是……你远比种子重要多了,莲娘,”宋珮兰感到自己锁骨上传来痛楚,而这份痛楚还在延伸,他预感到她接下来的动作,急忙托住了她的脑袋,“别,别这样,我说的句句发自肺腑,若是有朝一日需要我从种子和你之中选,我定会选你……不,无论是什么和你放在一起选,我都要选你的。你是我的……啊!” 他没有拦住。 一圈深深的齿痕将一点朱红团团围住了,莲娘神情淡漠地看着他,似是对他的话不满,藤蔓猛地在薄薄皮肉下现出隐约走势,“我的种子最重要,哪怕是你也不能和它们相比。” 宋珮兰的眼泪沾了满脸,他在恐慌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差点以为自己被开膛破肚了,再一摸,却是有些异味。 “我、我,”他面色红得能滴出血来,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竭力去拿衣衫擦拭,“抱歉,我是不小心的,没有忍住……” 一个破洞水囊,稍稍挤压一下,其中的泉水便淅淅沥沥,若把水囊栓在腰间,那就是要走一路洒一路了。 宋珮兰不住地往后,洒了约半尺。 他彻彻底底地再无话说,侧在草丛里,被放下的手张开十指,攥着草叶。宋珮兰不知究竟那句话说得不对,但毫无疑问,他又把莲娘惹恼了,气得不轻。 晕过去前,他隐约觉得脸颊被咬了一口……随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 “你说宋珮兰越狱了?” 方书毅忙忙碌碌一整日,又是去找按察使求情又是去劝说沈夫人,半夜偷偷溜去府衙停尸房翻了沈宇的尸体,好不容易找到些线索,大清早去地牢探望,只看见满地的血迹。 “对,有两人似乎来接应他,被杀掉了,”程司狱道,“他跑了。” “他一个弱书生,如何跑得了?”方书毅满腹疑虑,“眼下这情形,也不可能有人来劫狱……” 不过宋珮兰这一跑,性命倒是无忧了。 他走出府衙,随行的护卫迎上来:“公子,方才有个女子在找你,她让你去那边的巷子里。” “女子?什么模样?” “白白瘦瘦的,穿紫色的衣服。” 方书毅心中一动。这样的描述,不是在说莲娘又是在说谁?怪不得宋珮兰能越狱,原来是她醒了…… 他快步走进那条小巷,巷中莲娘推着一把轮椅,宋珮兰坐在轮椅上,看着十分虚弱。见方书毅来,他急忙招手:“沈大人的死因查得如何了?” 音色更是沙哑得厉害。 “你腿伤了?”方书毅细看,他脸颊上、脖颈间也有一些暗红的痕迹,“找大夫看过没有?”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宋珮兰眼神飘忽了几下,“快跟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形。” “我昨夜偷偷看过沈宇的尸体,”方书毅语气凝重道,“他指甲里有血,似是抓挠过旁人,凭这一点,只要你身上没有抓痕,便有六成把握能洗清嫌疑。” 查看故友的尸体,对他来说不是件轻松的事。 “我昨夜并不是存心要越狱,”宋珮兰也解释道,“是有人潜入要杀我,幸好莲娘醒了,带我……”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又神色如常,“带我逃出去,这才活下来。恐怕我这嫌疑是不好洗清了。” “不,谋杀一事还是能洗清的,只要那些狱卒不是死在你手里,按察使最多不过在越狱一事上做文章而已。最要紧的还是盐课,”方书毅冲莲娘笑了一笑,从她手里接过轮椅,推着宋珮兰去自己的住处,“一个你,一个蓝霖,就是天塌下来你们也会查,日后少不了明枪暗箭……不过,查案被拖得越久,痕迹就会越少,必须速战速决。” “可是线索尽断,我们手里只剩下清算过的账册和一份假盐引了。” “那些私盐贩子和盐务司的人呢?” “没人肯出面做证人的。”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摇头叹息。 沉默了片刻,方书毅想起什么,蓦地抬头看向莲娘:“嫂嫂……听说你是很厉害的妖怪……” 莲娘冷冷地盯着他。 “那个,”方书毅暗地里戳了戳宋珮兰的肩头,希冀着他能开口,“你们妖怪是不是会一些特别的法术啊……比如变作旁人的模样,或是窃读旁人的思绪。” 莲娘并不答他的话,直盯得他心里发毛。 方书毅莫名从她周身感到一股怒气。 可偏偏轮椅上的宋珮兰也不帮他,一味地和稀泥:“回头再说吧,此事要从长计议,急不来的……总会有办法。” 僻静宅院的水榭中。 宋珮兰用手臂转动着轮椅向前,四只轮子碾上漆木的水榭小阁。不远处,莲娘静坐在一张竹榻上,眺望着满池枯水。 她袖中倏忽间探出一根青翠藤蔓来,宋珮兰一见这藤蔓,身子便下意识地一紧,浑身都软了几分。那藤蔓缠住轮椅,将他拖了过去,停在她身侧。 他有些怯地伸出手,牵起她的长袖,那一截纤细的女子手腕上明晃晃印着一圈牙印,是他实在受不了了咬出来的。 “疼不疼?” “我没什么痛觉,碰到符箓才会觉得疼。”莲娘说。 “我……昨夜……”宋珮兰心道以往生气他立即能察觉出她心中所想,向她道歉,哄她欢心,但这一回他却不想去哄。他没法说出像“种子比你重要”这一类的话。 唯独这样的话不行。 于是两相沉默。 冷风席卷着水榭,池面上的枯叶随风打着旋儿,院落里灯火忽明忽暗。有护卫列队经过,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闷稳健。 宋珮兰见护卫走远了,驱动着轮椅向莲娘靠近一些,拉着她的衣角轻声说:“我今后再不用孩子冒险,好吗?别生我的气,今晚……今晚也依你,我再不说那些话了。” 他慢慢地吻在那圈牙印上。 “我会一点入梦之术。” 莲娘忽然道。 这下,宋珮兰惊得抬起头来,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那是方书毅的想法,不是我的……我同你说这些是想重归于好,万万不是想借你的术法!” 二十枝花蔓 “我帮你。”莲娘听罢,一字一句道。 池面的风止歇了,几片枯叶飞旋着落在宋珮兰脚下。相处三载,他心知她的意思纯粹,哪怕他方才不说那些话,她恐怕也是打算帮自己的。 “你救过我不知几回命,如此帮我,我只怕你会因此蒙祸……”宋珮兰又想起盐务司库房,那场烧了整整一夜的大火。 他无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死别了。 踌躇之际,莲娘冰凉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宋珮兰,我不会死。但你也不能死。查清楚这里的事,你就能和我回京城,对么?” 宋珮兰一时愣怔,竟酸涩起来,眼眶内涨了一朝秋雨,“对,查办了这桩案子,我就与你……归家。” 灯火通明的屋内,宋珮兰坐于桌案前,静心端详着莲娘。方书毅绕着桌案踱步,抱臂思忖:“嫂嫂肯帮忙自然是最好,可这个裴大人他似乎知晓嫂嫂是妖非人,他又与除妖师熟识,房中定少不了除妖的符箓,嫂嫂应当近不了他的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