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也很爱她的妹妹,她也不想妹妹会变成她的模样。可是有的时候,她总会有种病态的不安。 为什么承担这一切的偏偏是她呢?为什么天真无邪的妹妹就能拥有健康真实的爱,为什么她就只能在痛苦的漩涡中越陷越深呢? 为什么?不公平! 她在这种扭曲的不安中渐渐变得阴晴不定,曾经那个大喊着改变一切,不能让妹妹重蹈覆辙的自己,消失在了过去。 眼前的人影全都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是她二十多年来杀死过的自己。全都是,全都是!她惊恐地望着这些一模一样的面孔,有些精神失常。 “你还记得吗?我们都是曾经的你啊,这么快就都把我们忘了吗?” “你只是换了一个世界,并不代表你的过去就能那样被扔掉,你还是你,还是那个和家族同流合污的你!” “柳沅,你改变不了你自己,就算你换了无数个身份,你都无法与过去彻底分割!” “万事万物皆有痕迹,做过的事情就算不承认也会留下痕迹,你别想就这样逃了。” 不,不是的。柳沅惊慌失措地往前跑,可是无论她走到哪里,身边都会围绕着那群影子,她们都在看着她,一刻不停地看着她。 她有罪,她有罪。 不行的,她不能被这些东西缠上,柳沅紧紧环顾着四周,企图找到出路,奈何这群影子缠的太紧,她根本找不到一丝逃走的空隙。更可怕的是,那些东西正在靠近,带着她曾经扔掉的痛苦在靠近,每靠近一分,那些被她刻意清掉的回忆就会重现在脑海。 “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姐姐,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们呢?” “你说她真的是自愿放弃遗产的吗?我听着怎么那么像假的呢。” 她有点恍惚,睁开眼时,面前摆放着精美的生日蛋糕,上面插了18形状的蜡烛,已经点燃了。房间里很昏暗,蜡烛的暖光照在妹妹年幼的脸上,妹妹身后的女人慈爱地望着她,目光里全是鼓励。 “快吹灭蜡烛,许个愿吧。”女人笑道。 不,不行。她呐喊着,甚至想伸手拦住那个闭着眼睛满脸幸福地许着愿的少女。可是这只是记忆片段,无法因为外力而改变,柳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许愿完,对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18岁充满期望。 “等你拿到财产以后,我们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我只有你们两个了。”女人神情悲伤道。 18岁的柳沅信了,她的世界何其狭小,小到18岁的生日愿望只是好好活着。纵使周身围绕着各种阴谋诡计,她也从没怀疑过至亲,可正是这位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母亲,在歹徒的枪口下选择了年幼的妹妹。 她其实并不是因为没有选择自己而痛苦,她只是不明白,不明白女人在做决定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的犹豫。 她当然不介意为妹妹而死,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做决定那么果断呢? “还能因为什么?一个自甘堕落沦为家族斗争的棋子,和另一个单纯可爱拥有无限可能的正常孩子,不用想都知道会选谁吧?”熟悉的男声在耳边不断盘旋,柳沅认出说话的人是李怀朔,却完全分不出心力去反驳他。 她根本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的确是事实。直到那一刻起,她才彻彻底底地意识到孤独。她从一开始就被放弃了,从妈妈把她送到爷爷跟前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沦为了争宠的棋子。家族中每年这样的棋子多的数都数不过来,只是恰好她很幸运,恰好爷爷怜悯了她。 只是她始终不明白,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她,为什么还要口口声声地说爱她。掺杂着利用的爱,比不爱更难以让人接受。 “你瞧,我们都是曾经被放弃被欺骗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为什么我们受到了那么多伤害,不能将伤害转嫁给别人呢?” “为什么别人能够对我们作恶,我们却只能做圣人呢?” 柳沅有些动摇,瞳孔渐渐涣散。 李怀朔望着她的神情,满意地笑了。与此同时,被困在墙中的应无霁有种诡异的心慌,一掌接着一掌地拍向那些墙面,却怎么都拍不碎这些障碍。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李怀朔泄露出的力量,因此更加担心柳沅,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突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面前的墙突然停止再生,他抓准时机,一个飞身越过去,火急火燎地往柳沅所在的方向赶去。 此时,柳沅正跟着李怀朔,一步一步地往突然出现在黑暗中的空洞旁走去。 而在她的眼中,那块空洞所在的地方站着母亲,妹妹,还有健康的姑姑。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些人都没有权力替你做决定。”李怀朔在她耳边诱导着,“可为什么,你就不被所有人喜爱,就要被牺牲呢?” “我……我……为什么?”她凝望着前方站着的那些人,呢喃道。 “你现在的年龄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她忍着怒气,指着柳浅从姑父那里收来的礼物,质问道。 “不是说过要和他们保持距离吗?你当我的话全白说了吗?” 妹妹的单纯总是会让柳沅陷入一种荒谬的怒火中,妹妹的单纯有时候会化作利器,刺痛她的同时又让她十分愧疚。正因为她经受过那么多的利用,才更加能体会到这种纯真的宝贵,所以在很多时候会避免让柳浅知道这些东西,可没想到姑父竟然利用这一点…… 柳浅眨眨眼睛,有些胆怯地望着姐姐,轻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别生气了,我下次我下次一定不收了。” “小浅,这不是收不收的问题,这……”柳沅感觉到一阵难以言说的窒息,疲倦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可是我又不像姐姐你曾经……”柳浅小声嘟囔道,还没说完就被柳沅打断了。 “你说什么?是谁告诉你的?你再说一遍?”她情绪激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调骤然升到最高。 那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她仍记得听到柳浅那半句话时的惊心。是谁?是谁又在不知不觉间告诉了她什么,她又知道多少,她一直尽力保护的妹妹,难道要被卷入这场漩涡中吗? 为什么她竭力想改变的一切,又将重蹈覆辙? “您看您的小女儿多优秀啊,小小年纪就名列前茅,性格也十分活泼开朗,像您大女儿小时候,唉,您说也真是可惜,小时候那么可爱开朗的孩子,怎么现在……哎,没事吧?您是不舒服吗?” 柳沅母亲的神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在听到这番话后,她浑身僵硬,失手打翻了摆在手边的茶具。坐在她对面的夫人惊慌失措,连忙问道。 “我没事。”她微微出神,摇了摇头。 “那咱们继续谈谈您大女儿的事情?我是觉得她毕竟是遗产的继承人,如果你们单打独斗还是太容易被钻空子了,我知道有一家的公子……” 那天,柳沅摔碎了所有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和这位她喊了十几年的母亲大吵一架。 “我才十九,我才十九,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卖女儿吗?“柳沅激动地指着自己,质问道。 女人则显得很平静,轻声道:“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不是吗?你姑父手段狠辣,你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玩的过他吗?这一次躲过了,下次呢?如果下次他把主意打到你妹妹身上呢?” “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和我素不相识的男人能够拯救我?”柳沅觉得荒谬,道:”就算危险重重,我们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总会度过的不是吗?”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点呢?那么困难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现在要逼迫我呢?” 女人望着她,突然露出一副哀求的神情。这样的表情柳沅很熟悉,每次,几乎是每次她们意见相左的时候,她为了逼迫柳沅答应,总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在把她送到爷爷那里充当棋子时,在被姑父恐吓想一了百了时…… “妈妈,”柳沅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为什么一直要逼我呢?” 闻言,女人瞪大了双眼,道:“我们是亲人啊,就算所有人放弃你我和妹妹都会站在你这边,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真的是这样的吗?柳沅悲伤地望着这个女人,很多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有她的眼泪,拥抱,但是独独没有笑容。好像她们在一起总是弥漫着永恒的悲伤。 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她颓丧地低下头。不爱为什么非要装作很爱呢? 作者有话说: 无 幽都(10)谢谢你在看 被精心保护着的妹妹,和已经身陷囹圄的姐姐,谁会被放弃显而易见吧?无数次在深夜中涌上心头的不适和猜疑,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 她激动地指着这个她称为母亲的女人,尖声道:“其实你一开始就想要放弃我不是吗?我是凝结了你所有失败的废弃品,可小浅不同,她单纯美好,她不用成为你夺取家族权力的棋子,她可以让你忘记你施加在我身上的错误!我只能被放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