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箭之人早就不耐烦了,冲萧望道:“殿下既然想抓活的,我去将他擒来便是。” 萧望一点头,默许他去。 敌将一夹马腹,纵马而出。沈聿冷冷看着他越冲越近,那人持刀斜劈而来,沈聿动若闪电般侧身躲过。敌将打马回头,大笑道:“不错!”说罢又冲了过来,挥刀劈下,沈聿横刀抵挡,敌将臂力惊人,刀刀重击,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人也不急,笑着策马转圈,像在逗弄猎物一般。几个回合后,他似玩够了,面色一凝,全力劈下。 沈聿举刀相迎,却未尽全力,故意引刀滑向地面。敌将力道落空,身子一歪,沈聿猛然横刀砍向马腿,战马长嘶倒地,敌将翻身落地,恼羞成怒,提刀扑了上来。两人缠斗一处,沈聿有伤在身,渐渐落了下风。 萧望侧头跟手下说了几句,另一个将领策马而出。沈聿仅剩两名亲卫,一人不顾身后朔兵,飞身上前将敌将的腿死死抱住。敌将本能低头,沈聿趁机挥刀掷出,正中敌将胸口。那亲卫被身后一刀贯穿,吐了口血便倒了下去。 沈聿趁敌将跪地未倒时拔出了刀,顿时血如泉涌,溅在他身上。他一身的血,早已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敌人的。 他一刀结果了亲卫身后的朔兵,另一敌将已到跟前,挥刀全力劈下。沈聿举刀相迎,却再也撑不住了,刀应声脱手。敌将要再举刀,沈聿双手握住刀身,鲜血顺指缝淌下。敌将转动刀柄,想将他手挥断,沈聿却已松开,他握刀本是借力。 下一瞬,他已翻上马背,敌将突然受制于人,转身持刀要砍,沈聿却已从背后擒住他的手腕,敌将只觉自己的腕骨似被捏碎一般,沈聿握着他的手,只一拧,敌将便被自己手里的刀抹了脖子。沈聿这一擒使了全力,此时再也没有力气,他把敌将尸首推下马,伏在马背上,似已浑身脱力。 萧望远远喊道:“沈聿,到我这边来,你还是大将军。” 沈聿强撑起身,道:“大梁皇帝龟缩临安,害我到如此地步。你萧望也是,躲在前锋身后,就算只有我一人,也不敢出来一战,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如此胆小懦弱之人,我为何还要再认这样的主子?” 萧望沉默一瞬,纵马出阵,身旁将领急道:“殿下,小心。” 萧望道:“只要他不用箭,伤不到我。若他取箭,立马射杀。” 沈聿见他出阵,放声大笑:“萧望,我可算看清你了!”他浑身浴血,这一笑带着无边的睥睨。 谁料,众目睽睽之下,沈聿忽然探手向后,下一瞬,弓箭俱已在手。 敌将大惊,策马护驾,弓箭手齐齐引弦。可已经晚了,沈聿不待瞄准,一箭便已射出。萧望被副将猛地一拉,箭擦着他的面颊飞过,正中后方一将官胸口,将官闷哼一声栽下马来。 沈聿肩臂中箭,弓从手中脱落。弓箭手还欲再射,萧望抬手止住。前锋齐齐举着盾牌围在萧望身边,萧望只觉脸上一阵刺痛,他抬手一抹,有血渗出。 沈聿伏在马背上,勉强抬头,望见这一幕,低低笑出了声,笑声随之越来越大,对面朔军见他如此,皆目露惊诧。 萧望耐心渐失,但仍有稀才之心,压着火气道:“沈聿,你没射中,以后也再无机会。我最后劝你一次,降我,尚有生路。荣华富贵,皆在你一念之间。” 沈聿慢慢止住笑,强撑着直起身,高声回应:“萧望,你我宿敌,黄泉下见!”说罢拨转马头,伏身纵马,朝江边疾驰而去。 萧望一听这话面色骤变,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猛地喊道:“杀了他!要尸首!” 敌军主将一挥手,弓箭手早已引弦待命,瞬间,万箭齐发。 待朔军追至江边,只看到离江边不足五十步,倒着一匹战马,马上扎了数箭,已被射死。而前方,一道长长的血迹直通江边,从刚开始的淋漓血迹,到后面如一人身宽的血迹,一看就是受伤之人支撑不住,后面几乎是爬过去的。 江水湍急,连投江之人一丝痕迹也不见了。 朔军后队突生骚乱,一将领怒声喝问:“怎么回事?” 斥候满面惊惶奔来:“殿下,将军,后方发现大队梁军,皆打沈字旗,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 敌将忽然瞥见身旁人影一晃,转头一看,萧望已跌下马去。 “殿下!” 江北一战,主帅沈聿以身为饵,且战且退,以三千兵力一步步将朔军主力引入伏击圈。石坚率一万五千主力合围,朔军拼死护主帅突围,死伤惨重。张生则趁势烧毁萧望驻地粮草。经此一役,萧望中路军元气大伤,再无南下之力。 江边山头遍地尸身,鲜血浸透草木,却始终没有找到沈聿的尸体。 众将士一路寻到江边,石坚、余靖、姜桓看到了那匹身中数箭的战马,以及战马旁那道蜿蜒至江边的长长血痕。血色已干,暗红如锈,嵌在江滩的碎石间,像地面裂开的一道伤口。 四野一片寂静,只听得江流湍急的水声。余靖缓缓跪下,手颤抖着抚上那道干涸的血迹,无声长泣。石坚与姜桓随之跪下,甲胄震动声中,漫山遍野的将士齐齐跪倒在地。 暮色四合,恸然泣声如沉沉钟鼓之声,在天地间弥漫响起——为沈聿,为陈宛,为万千死去的兄弟,也为北方故国的亲人。 萧望回营不久后便暴毙,传言沈聿最后一箭淬了剧毒,毒发迅猛,不治身亡。 战况与奏报先后抵达临安。崔时立于朝堂之上,涕泪交流,痛斥蔡恪一党祸国殃民。 “敢问蔡相、王相、六部各位大人,江北将士浴血搏命之时,诸位在做什么?是在府中安坐,还是在纸上推诿?此前朝议,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陛下派出援军?粮饷为何迟迟不发?战报递上来,为何你们轻飘飘一句再议便按下不提?逼得江北军无援苦战,将士死伤无数。若非主帅舍身诱敌,拼死射杀萧望,此刻朔军铁骑只怕早已渡江南下,当年围城之祸必将重演!” 他环视众人,道:“诸公身居高位、享尽厚禄,却蒙蔽圣上,坐视将士捐躯、江山倾覆。你们扪心自问,可曾对得起陛下信任,可曾对得起前线以命相搏的将士?” 蔡恪一党本想出言辩驳,怎料崔时话音刚落,朝中主战官员与一众向来中立的臣子纷纷跪地,恳请皇上严惩失职之臣,人数竟达半数。蔡恪面色铁青,却再不敢多言,此情此势下,不管说什么,都无异于引火烧身。 与此同时,宫门之外,无数百姓聚集,敲响登闻鼓,鼓声如雷,震彻宫阙。江北军素来是北伐的希望,如今主帅战死、将士死伤惨重,而朝廷竟坐视不救。那些渴望北伐、渴望寻回北方亲人的百姓,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学子们愤而著文,历数蔡氏误国之罪,一字一句皆如刀剑,传抄于街巷之间,民心为之沸腾。 蔡恪一党顷刻间沦为众矢之的。朝堂上僵持数日,民间怨愤日益高涨,皇上也慌了神,唯恐这铺天盖地的百姓之怒引至自己身上,终于败下阵来,下诏以“贻误军机、克扣粮饷、致主帅殁于阵前”之罪将蔡恪连降三级,贬为闲职,以此暂平众怒。 夜深人静,崔时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摞摞书信,信已泛黄,那还是沈聿从西南寄给他的。他已不眠多日,此时才觉出倦意,可仍不愿睡去,一封一封慢慢翻看。那时候两人通信频繁,无话不谈,可随着两人一文一武,各自官居要职,再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通信。 崔时看到有趣的事,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他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吧?我上次来你就已经在打算了,你可真不把我当兄弟。” 门忽然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崔时猛然坐起,逢生 宁芷手脚麻利地在灶间忙活,当家的妇人不时进来瞅一眼,啧啧称奇:“我还从没见过把药熬到粥里的。” 宁芷抬头冲她一笑:“我家官人脾胃弱,这种药膳比药汤好吸收,也养人。” 妇人连连点头:“姑娘真是神医,眼瞅着就把人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了。” 宁芷道:“多亏大哥大嫂从河边把我们抬回来,不然别说我官人,就是我也活不成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