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他也没什么感觉,正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只听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是冰冷的纱布贴上了伤口处。 纱布轻轻擦过伤口边缘,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把血迹拭去。 “疼不疼?” 他刚想说“不疼”,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她开口了: “若是当时周捕头来的时候,我们就回府,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也不会受伤。” 他回:“你本就是为了我而留在那里,后面的事情谁也想不到。况且,你替我报仇了不是吗。” “最近真是倒大霉了”她继续说,手上擦拭动作不停,“几次三番受伤,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身了吧。” 虞寒听着,没说话。 “雀儿去请专门的大夫了,我先给你把血止住。” “好。” 纱布继续擦拭着,一圈一圈,将伤口边缘的血迹处理干净,她的动作越来越稳。 大夫被带来时,他身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狰狞的伤口暴露无疑。 大夫是个中年模样,被雀儿一路拽着跑过来。 “您快看看。”夏稚站起,往旁边退了退。 大夫顾不上喘气,弯下腰仔细查看那道伤口。 一时没等到回应,夏稚忍不住问:“怎么样?” 大夫伸手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长出了一口气:“刀口深,但运气好,没伤到要害。” “可有毒?” “无毒。” 夏稚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手心全是汗。 “只不过,这伤口得缝。”大夫言简意赅,“伤口深,光靠敷药长不住。” “缝上之后,也需外敷内服,好好养些日子,应当无碍。” 缝? 夏稚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针线穿过皮肉的样子,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倒是虞寒先开口:“劳烦您了。” 大夫点点头,从带来的药箱里,取出针线与一瓶烈酒。 雀儿端来一盏煤灯。 “忍着点。”他看了虞寒一眼。 虞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大夫又转身对夏稚说:“县主,还是回避较好。” 怎么说他都是因为自己才受了伤,她想陪在他身边。 “我不走。” 大夫把烈酒倒在伤口处,虞寒的脊背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青筋暴起,可他愣是一声没吭。 夏稚在一旁看着,心也跟着揪成一团,上前一步,蹲下来,握住他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虞寒一愣,眼神依在她身上。 “疼就喊出来,我不笑你。” 作者有话说: 无 不许回嘴“别哭,我 听罢,虞寒只是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大夫已经开始缝了。 针线穿过皮肉,痛感愈发地清晰,他额间开始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攥着她的手也渐渐收紧。 夏稚就那么蹲着,由他攥住。 直至最后一针缝完,剪断线头,大夫也是满头大汗,长出一口气:“好了。” 虞寒脸色惨白如纸,喘着粗气,试图缓解一些后背带来的疼痛。 他看了看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如蚊,“手” 她没听清,于是凑了上去。 “手捏疼你了。” 她这才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攥得通红,可刚才根本就没感觉到。 大夫又对伤口稍加处理了一番,待包扎完毕后,就到一旁收拾药箱。 前几日京城的流言他不是没听过,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两人的模样,默默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年轻人的事,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还是不掺和为妙,等收拾完东西,雀儿就送他走了。 “我疼什么?”她收回手,站起身,捶了捶酸麻的大腿,去衣柜里给他拿了件干净的里衣,展开后披在他身上。 床褥一边被烈酒浸湿,坐着不舒服,她又扶他站起来,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屋内气味混杂,既有腥涩的血气味道,又夹着刺鼻的酒味,还有药膏的清凉味。 正想开窗通风,又打量了下他现在的穿着。 实在是单薄,便放弃,顺道把门也关了。 “今日刺你那人,你可有头绪?”他问。 最初的痛楚潮退,后背现在完全是麻木的状态,他动作迟缓,却也是穿好了衣服。 夏稚搬了个凳子,就近坐下。 “没印象。”她摇摇头,“看他长相应该是我们中原人,可又有些许奇怪。” “应该是中原人所生,但长在西域,长相自然有些出入。”虞寒接话,“你走之后,他还想追。” “还想追我?”夏稚诧异,“难不成真是我的什么仇人?可我从未去过西域,更别说认识什么胡人了。” 室内落入一片沉默,她在心中反复清点着认识的人,一个个排除,到最后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他适时提醒:“与他过招时,我想起了些事情。” “当真?”她猛地抬头。 “他所用的,是军中刀法。” “军中刀法?” 方才的欣喜还没缓过来,困惑又浮在心头。 军中刀法。 那人是军中的? 难不成是她爹的兵? 不对啊,她爹的兵怎么会来杀她? “你能确定吗?” “能。”虞寒答得笃定。 “那除了这些,你还想起了什么?怎么就突然想起这个了,你以前在军营待过吗?” 他摇摇头,回:“只是些零碎的画面,还连不起来。” 夏稚没再追问,只是说:“此事我会向爹爹说明,今日之事,不会就此了了。” “最近日子,你就好好养伤,不用跟着我出去了,等——” “不行。”他语气坚决。 没等她把话说完,他直接打断。 剩下的话卡在她喉咙里。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行。”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出去。” 夏稚深吸一口气,打算跟他好好讲道理:“你背上的伤少说缝了有十几针,再加上腰腹上还有伤口,方才我看见纱布外面已经浸出了血渍。” “大夫说了不能乱动,不能见风,要静养,不能再跟着我满街跑,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你还要跟着我?” 他回:“那个人虽然已经被捕,可谁知他身后可有同伙?你身边需要人。” “今日只是意外,我最近出去也只是去京兆府等地,监着点此事走向。再说了,你伤成这样,连走路都费劲,还要怎么跟着我走动逛西的?” “我伤成什么样,都比不在你身边强。” 她的话又再一次被堵了回去。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 她看着他此刻逞强的模样,心中暗道,现在可不能心软。 “你听着。”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替我挡得这一刀,我记在心里,等你伤好了,你想去哪儿我都不拦着,但是现在——” 她语气硬邦邦:“你现在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我出门可以向爹爹再要护卫,用不着你。” “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把你绑起来,让你不能动弹,只能让人喂粥喝药。” 虞寒忽然笑了一下:“用不着?” “你又笑什么?” 那笑容落在她眼里,莫名她有些心虚。 “县主别忘了最初与我谈的是何要求,既然随便找一个人都能做你的‘侍卫’,那倒不如直接将我放走,又何必留我?” “你!”夏稚被他气得话堵在喉口,说不完全。 最初的要求,她当然记得。 可他现在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是两码事。 这人怎么就是这么犟呢! “他们能与你相提并论吗?我现在只是想让你好好养伤。就你现在这样,跟着我出去,就算是真遇上了同伙,你又拿什么保护我?” “拿命。”他语气强硬,“再挡一刀也无妨。” 夏稚愣住了,紧抿着唇,种种言语刺得她眼眶发酸。 本来她就在自责,又被如此回嘴,心中是止不住的委屈。 “谁要你的命”她语调颤抖,“你到底听没听懂我的话” 她声音越来低,尾音也抖得厉害。 虞寒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一滴泪从她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悄无声息,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口。 他从没见过她哭过。 夏稚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不去看他,眼泪却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地上,砸得他方寸大乱。 他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只是起得太猛,牵动了后背的伤,惹得他闷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