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筝命她端坐,屏气凝神,心中只想一个念头,两眼只望着自己。
郭芙依言而行。
华筝微笑道:“他心通第一课:心诚。师父问你话,你须如实回答,不得撒谎。若是撒谎,便妨了修行。往后的课学得再好,这门绝学也难练成。”
郭芙道:“是,请师父问话。”
华筝心里暗笑:“小妮子,跟你姑姑斗,还是嫩了些。”当下问道:“徒儿,你爹爹并没有去中都,对不对?”
郭芙一愣,道:“师父,可不可以问别的话?”
华筝道:“你娘亲故意不让我见你爹爹,是担心我抢了你爹爹,因此派你来保护我。说是保护,实则是软禁,对不对?”
郭芙又是一怔,不知如何作答,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想:“她怎么会知道?对了,她会‘他心通’,自然全都知晓,我不答也没用。”
正自出神,只听华筝又道:“你的云哥为了蒙汉和平、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投了大蒙古国。许多人不明白他,污蔑他,诋毁他。甚至因你与云哥的干系,那些人还诋毁你爹爹,要办英雄大会,将你父亲赶下台去,重选武林盟主,对不对?”
郭芙只觉这门功夫真个神了,道:“对,正是这样。”
华筝微笑道:“英雄大会何时举行?”
郭芙道:“两日后。”
华筝道:“你的云哥红颜众多。你心里想,他最爱的那一个是谁?”
郭芙道:“多半是李莫愁。那女魔头以美貌勾引徒弟,勾得云哥神魂颠倒,好不要脸。”
语气愤愤不平。
华筝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臭马粪那般失态,哭了两天两夜,哭完了又发疯,拿我撒气。”又想起当初偷看易逐云信中言语,便道:“其实,你云哥对程英和你,与对李莫愁一般,并不少上一分。”
郭芙大喜道:“真的?”
华筝笑道:“千真万确。师父传课之时,也不能撒谎。”
郭芙更是欢喜。
华筝又问些别的,什么武功啊,内功啊,掌法剑法之类,郭芙老实回答。
华筝这才明白,易逐云传她的,只是内功心法。且从郭芙口中听得,自己这般年纪,本已练不成什么内功,偏偏自己练成了,还越练越顺当。
便想:“难道古墓派传功第一课‘挨打’,确有其事?怪不得被他打了一顿,过后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想到浑身都被捏了一遍,脸上一热。
再问些别的,郭芙也老实答了。
第一课到此为止。
华筝命她好生体会琢磨,得空再来对练。
郭芙自小到大,从未有过这等说真心话的滋味。许多话一吐出来,反觉胸怀大畅,再无半点疑心。
华筝便要她取一本《太玄圣经》来看。郭芙大喜,心想:“云哥的元真教,又多一个信徒。”当下取来一本,道:“《太玄圣经》由云哥讲述,三十多个文人负责记录和编纂,眼下只有第一卷。”
华筝点了点头,翻看起来。
开篇便是“太玄创世记”,自“阴阳玄弦”起,由“引力”到“时序”,由“星云”到“恒星与太阳系”,由“生灵”到“灵智”,由“人智初开”到“仁爱”,万类相和,层层递进。
华筝有许多词语看不明白,但也看懂了太玄创世的构架,太玄并非一下子把人造了出来。
经郭芙一番讲解,方知太玄造的是整个宇宙,人只是其中演化出来的物事。只是众生品类,唯人独具灵明,此乃太玄所赐的天赋。世代生息,方有文明。
华筝听明白了,问道:“怎么弄得这么复杂?太玄为何不直接造人?”
郭芙笑道:“直接造人,放在哪里?太空中么?先有宇宙,人才活得成。云哥说了,夫妻二人生孩子,十月怀胎,也须有个过程。身体是父母给的,灵魂却是太玄给的。”
华筝道:“也是。”又笑道:“这里讲:探自然之规律,究万物之原理;守纯良之念,行仁爱之道。这便是人生来就有的使命。如此说来,这生孩子的过程,也算探自然之规律了,算是完成了一部分使命。”
郭芙道:“啊呀,对对,我怎么没想到?”
少不得又要显摆一番,给华筝讲“乌有纪元”。乌有,那就是子虚乌有了。人人空想的美好天国,反倒招出深重灾难。又讲“教统极权纪元”。教统神俗,物产丰足至极,可大部分人每日要做工六个时辰,才勉强过得下去,又叫“奴工纪元”。
两人越聊越热络,直如亲密姐妹一般,全然忘了前几日天天打架的过节。
华筝也觉这《太玄圣经》新鲜至极。
待郭芙讲完“帝制奴隶纪元”,心下寻思:“原来天子是神,人称天子便是渎神。魔头为了坐上神位,屠杀民众,叫人人都怕他,再将所有人变为奴隶……这写的不就是中原的皇帝、草原的大汗么?”
想到此处,不由心惊肉跳,又想:“臭马粪这是要做什么?这《太玄圣经》若是传到大蒙古朝廷去,那便如何是好?”
仔细又看了一遍,经中并无明确指代。谁若跳出来指摘,反倒等于自认本国是“帝制奴隶”的格局。
华筝这才松了一口气,暗骂道:“臭马粪,好个滑头。”
接下来两日,华筝除了用那所谓“他心通”的绝学糊弄郭芙,便将那《太玄圣经》翻来覆去地看。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这些东西上心。
草原上信仰多元,密宗、十字景教、蓝帽回回、白帽回回、中原佛道,信什么的都有。
华筝接触过不少,但没一个能像《太玄圣经》这般,把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寻不出半点破绽。她越看越觉得这太玄可能是真的,不由得多信了几分。
到第三日上午,华筝说要去看看英雄大会。郭芙却不肯,道:“英雄大会上的人,大半都反蒙恨蒙。你若让人认出来,一来有危险,二来不好收场。”
华筝道:“是你母亲不想让我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