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深知丈夫武功盖世,只是生性最重道德操守,对方一上来便以大义相责,这等言语攻势,比之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要难当百倍。
郭靖踏上一步,朗声道:“郭某眼见蒙古残暴,屠戮我大宋同胞,心中愤恨,满腔热血,挥师北伐,所作所为,全是为了百姓。易逐云是郭某女婿,他投靠蒙古之事,也确有其事。只是汤国削去蒙古人与色目人的特权,善待治下百姓,比之大宋好得多,更远胜蒙古。”
他生性忠厚质朴,心里怎么想,口中便怎么说。黄蓉与杨过心思机敏,一时竟都没想到这一层,听罢暗暗喝彩。
那老僧道:“依郭大侠所言,竟是要背叛大宋,投靠那伪汤么?”
郭靖正色道:“郭靖纵然不肖,也决计不会背叛母国。古人云大义灭亲,易逐云倘若残害百姓,翁婿之情自然断绝,郭某定当亲手擒他。”
那老僧又道:“据闻全真教掌教耶律齐,在汤国官拜第四野战军军团长,又是易逐云的大舅哥,不知可有此事?”
丘处机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说道:“耶律齐早已辞去掌教之职,眼下全真教的掌教,便是贫道。”
那老僧合十道:“原来如此。”
望向丐帮帮众,又道:“据闻丐帮帮主洪凌波,是易逐云的妻妾之一,不知是否属实?”
黄蓉手腕微翻,一根绿竹棒已握在手中,说道:“洪帮主已将帮主信物归还,辞去了帮主之位。”
郭靖随之说道:“郭某无德无才,又加上女婿是易逐云,原也不配再当这中原武林盟主。今日众位英雄都在此处,正好另行推选一位贤能。”
说罢,四方团团抱拳,退回到黄蓉身侧。夫妻相视一笑,心头都是一宽。
群雄原本打定主意,要以道德相挟,让郭靖这老丈人去管束易逐云那女婿,哪知郭靖先讲为民的大道理,跟着便主动辞去盟主之位。众人心中虽然敬佩,一时却都愕然失措。
有人叫道:“郭大侠,这盟主你可万万辞不得!你若不当,谁能制得住易逐云?”
又有人道:“是啊!那伪汤要咱们都去伪府注册,不然便算非法门派,易逐云就要带兵来灭门灭派!”
还有人道:“注册倒也还罢了,那税也未免太高了些。易逐云这狗贼,欠了一屁股债,便来搜刮咱们武林中人替他还债!”
“他娘的!咱们都是练功习武的,又不是什么豪绅富户,本就不宽裕,竟这般逮着咱们薅羊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又骂骂咧咧地吵将起来。
蓦地里一声“荒唐”,虽不响亮,却压过了满场喧哗。众人一怔,循声望去,发话的正是那苦观老僧。
苦观合十道:“阿弥陀佛。自来武林的归武林,官府的归官府。贫僧活了这大把年纪,从没听过这等荒唐规矩,这是要硬生生灭我中原武林啊。”
群雄见少林高僧出头发话,无不大喜,都觉有了靠山。
那天鸣禅师站起身来,朗声说道:“郭大侠,贫僧有一事请教,还望据实以告。”
郭靖道:“大师请问,郭某自当知无不言。”
天鸣道:“去年北少林殿宇被焚,十成中毁了七八成,僧众死伤无数,几近灭门。郭大侠身为武林盟主,不知是否知晓?”
郭靖道:“郭某知晓,此乃蒙古鞑子所为。”
天鸣道:“据贫僧所知,下手的却不只是鞑子。”
郭靖奇道:“还有何人?”
天鸣道:“桃花岛程英,也就是易逐云的妻妾之一。不知郭大侠是否识得此人?”
此言一出,群雄耸动,均想:“难道少林遭焚,易逐云竟也有份?怪不得他要和忽必烈结拜。”
人声嘈杂,骂声更响。
郭靖向黄蓉望了一眼,二人都是愕然,万料不到此事竟会牵扯上桃花岛。
那程英是黄蓉的师妹,黄药师的关门弟子,眼下黄药师又做了大汤首相,其中牵连盘根错节,实是复杂得紧。
原来天鸣、无色等人当初从南阳玄冥道宫脱困,离了襄阳,并没回北少林去和天性争夺方丈之位。倒不是实力不及,只因受过易逐云救命之恩,倘若重掌少林,门派便无法再守中立,宋蒙之间势必得站在大宋一边。因此天鸣一行人转去了南少林,直至北少林几乎覆灭的消息传来,才请了苦观老僧出山。
只听天鸣又道:“郭大侠身为中原武林盟主,可否为少林主持公道,给中原武林一个交代?”
郭靖见他语气恳切,神色郑重,似乎所言非虚。
黄蓉插话道:“不知大师可有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