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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是张颜自己认为的。　　张颜支支吾吾应声，小姨麻利结账，又和小老板道谢，张颜拖着行李跟在她后面，一路上轮子在沙石地上轱辘。　　她觉得小姨跟在老家时完全不一样了。　　在老家的时候，小姨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不爱说话，什么事都要她妈拿主意，从出来打工以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颜跟着小姨进了一户自建楼，从一家麻将馆侧开的小门，小姨房租在四楼，这会儿麻将厅没人，老板老两口正在吃晚饭，视线往张颜身上扫，小姨笑呵呵打了招呼，让张颜叫人，和张颜拖着行李上四楼。　　张颜气喘吁吁。　　小姨租的是套间，可以做饭睡觉，但卫生间得共用，四楼一共八户人，好在厕所有两个，走廊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裳。　　小姨在外面过道煮挂面，灯光昏暗的很。　　面煮好回到房间小姨才过问，“咋办那，我给那边说一声，你回去把身份证补办了，回来我给你买个新手机。”　　张颜知道自己无力拒绝，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果农，这辈子除了种果子就再不会点别的什么。　　她读书出来，学校安排她进工厂两个月，她只拿到几百块，毕业证到手后就没做了。　　她是听说这里有三千块的工作才来的。　　小姨一个月能挣四千多，她只能听小姨的，但丝毫没有快要拥有新手机的喜悦。　　她埋头吃面，应了声，对于新生活的幻想就此终结，她发现，好像没有人，是真的活的很体面。　　　　接下来几天，周彤没再见过张颜。　　小卖部生意还能过得去，有时餐馆要啤酒她会抱一箱过去，夏天饮酒量大，电子厂的工人们下馆子，总要喝上几瓶。　　雪糕和饮料是快销品，零食挣得多，香烟利润少，周彤叼着一根吸管在柜台里算账，把这个月的营业额记了下来，听到啤酒厂的来了，她跳起来，呲着个大牙去搬啤酒。　　下啤酒，收啤酒瓶，等她忙活完，身上汗湿透了，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响起，“老板，拿根巧可滋。”　　“一块五。”　　周彤头也没回，“钱放桌上就行。”　　那边没动静，她把一塑料框的啤酒瓶抬上皮卡后箱，回头看到张颜梳着马尾，露出那光洁饱满的额头，穿着一身紧身白t恤，胸上还有只彩色的蝴蝶。　　牛仔裤也是紧身的，刚好勾勒出她纤细腰身，连臀部的轮廓都是恰到好处的圆弧。　　这是周彤见过最好看的屁股。　　张颜笑眯眯看着她，咬着一根原味巧可滋，周彤点了点头，见她还不走，显然是找她有事。她和对方盘点好数量，检查了单子，跳下皮卡车，散烟收工，她招呼张颜，“等我洗个手。”　　她去洗了手回来，张颜把一袋子蓝莓提上柜台。　　“我回家补办身份证了，我小姨给我买了手机，谢谢你上次借我电话。”　　张颜心情很好，因为她今天去办了入职，感觉还不错。　　周彤“哦”了声，见她额头有汗，把风扇转过来开到最大，拿纸巾擦后脑勺的汗，“找到工作了？”　　“恩，街上一家平面设计公司，负责教学员操作，生意挺好的，老板和我小姨认识，说我如果教的好，一个月可以给我开到四千五。”　　张颜乐得眼睛弯弯，“中午包一顿饭，以后想买社保也可以帮忙买，不想买就折扣成钱，到年底折算给我。”　　说是平面设计公司，其实是一家三个门面的设计店。　　有十几台电脑，老板收了三十几个学生，他们来上课，学了以后，老板负责带他们去考个证，方便以后就业找工作。　　老师一共就两个，老板和另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水平不高，不是专业的，很多东西自己弄不明白，老板听说她大专学的是这个，就愿意招她试试。　　周彤吹了声口哨，“那你还挺厉害。”　　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拆烟盒。　　“蓝莓是我家种的，现在猕猴桃还没熟，等熟了我一定给你带一些来，我家种的猕猴桃可甜了，冬天还有耙耙柑。”　　张颜见周彤似乎也挺累的，不像是有聊天的欲望，她巧可滋也吃完了，她把雪糕棒包在包装纸里，到处找垃圾桶，看到门口有丢垃圾的纸箱，她丢进去，重新折回来看周彤。　　周彤点了烟，看她折回来，意识到还没道谢，“谢谢。”　　她手指一动，“其实只是个小忙，那天我说找你要电话费什么的，都是逗你的，不用这么客气。”　　大老远跑回去，还给她带了蓝莓。　　张颜“哦”了声，不过她心情好，不在意周彤的敷衍和客气，“没事，说了是道谢，请你吃你就要吃，我走了，彤哥你忙。”　　她就是很乖。　　周彤见她还提着一袋子蓝莓，想那可能是她给她小姨带的。　　她之前觉得这个女生内向腼腆，但好像完全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是真多面啊。　　“喂。”　　周彤叫住她，盯着她那点圆弧有点出神，张颜回头茫然看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周彤把自己的苹果机拿出来，有点无奈道，“加个微信嘛。”　　她给自己找补，“大家已经算是朋友了吧？”　　微信出来有三四年，但大家似乎用企鹅的时间更多，张颜很开心，“好呀，不过我一般用企鹅，你把我企鹅也加上吧！”　　周彤看着她掏出一个崭新的小米机，兴冲冲研究半天，终于把她的企鹅和微信都加上了。　　张颜高兴时有点摇头晃脑，像个孩子，不，她就是个孩子。　　周彤心里发笑，这回没再叫住她。张颜本来是打算走的，左右看了看，从大冰箱里取出两瓶冰好的北冰洋，利索地结了账，“你一瓶我一瓶。”　　也许是怕周彤不要，她抱着自己那瓶跑得飞快。　　周彤货也不盘了，烟也不抽了，把那瓶北冰洋开了盖，拿起手机翻张颜的企鹅。　　张颜的网名叫“素颜”，连头像都是许嵩，个性签名上写着一句歌词：“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　　她的说说几千条，几乎都和许嵩有关。　　最新的一条是前两天发的。　　素颜：“嵩哥发新专辑啦！等我有钱一定要去看嵩哥演唱会！吼吼！”　　周彤忍不住笑出声。　　企鹅信息提示响起。　　素颜：“彤哥，你头像是你吗？”　　周彤的头像是她，之前没剪寸头，但也是短发，有点非主流，在卫生间穿着背心对镜拍的，谈不上多好看，但是用习惯了，她就懒得换。　　她的账号什么信息都没有，不像张颜的空间，连日志都是许嵩，留言板几万条，都是和人互踩的许嵩口号，周彤没追过星，她回复张颜，“恩。”　　张颜发来几个感叹号。　　素颜：“好帅呀！！！”　　也不知道这照片在她眼里是怎么的惊为天人。　　周彤空间里的几个相册都被她翻了个遍，她一边翻一边评论留言。　　素颜：“好帅好帅！”　　素颜：“彤哥你也太帅了吧！”　　素颜：“色色色”　　十几条消息提醒。　　周彤：“……”　　她回复：“你是不是没事干？”　　刚好有人买东西，她放下手机，给人拿货去了。　　……　　张颜对这份工作不是很适应。　　学生多，除了练习还要完成老板布置的作业，主要是photoshop的运用，但是有些学生理解能力不高，有些问题反复问几次还是不会，她教学完成的磕磕绊绊的。　　还有一部分学生觉得她太年轻，有的学生年纪比她大，有时候她主动去教，他们也宁愿去找那个半路出家的黄建伟。　　中午是老板娘做饭，两菜一汤，芹菜豆干炒肉丝，麻婆豆腐，再加一份番茄蛋花汤。　　老板边吃边说她上课木，要主动去给学生讲课，不能拿工资不办事，每个月十号发工资，这个月的不发，因为要押在这，防止她跑路。　　张颜心里委屈，黄建伟还在旁边劝，说她小姑娘慢慢来，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很正常。　　张颜心里更憋气，饭没吃多少，把碗洗了午休的时候给周彤发消息，周彤看了她一大堆没回复，她问：“彤哥你在忙吗？”　　周彤还是没回复，等张颜快上班了，周彤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　　杂乱的柜台上摆着一桶海鲜泡面，周彤左手挑起一点面，手腕上是一串深褐色的菩提，张颜看了看，周彤又发来消息，“刚忙完。”　　张颜有点不好意思，还在想怎么回复，周彤又发来消息：“才开始不熟练正常，没谁一开始就熟练，你比他有实力就行，时间会给你答案，好好工作，不要东想西想的。”　　张颜突然觉得动力增加了不少，把手机收好，又把脏乱的电脑桌面全都收拾了，老板娘见她手脚勤快，捅了捅老板的胳膊，老板也挺满意的，小声道，“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