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声音有些哽咽。 但是张颜听不见。 张颜摇着脑袋,哑着嗓子喊,“你走!你走!” 她不想让周彤为她冒险。 周彤不走,她拿身子顶着她,赶着她离开,周彤不挪动,此时外面响起张冲的喊声,“爸妈,你们咋回来了!?” 刘秀芳晦气道,“快到了手机忘了拿,上面还有吴强找我们拿的钱,一起算清楚。” 刘秀芳踩着楼梯咚咚咚上来。 张颜红着眼看她,哑着嗓子求她,“你快走,走。” 周彤几近心碎。 听到声音越近,她在张颜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刘秀芳在隔壁房拿了手机,听到动静过来看女儿,发现张颜老老实实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没半点神采。 刘秀芳一时心软,嘴里却骂,“不要脸的东西!我和你爸说好了,开了年,他给你说门亲事,嫁了人你就安分了!” 她拿了手机急匆匆走了。 张颜木着脸缩在那,没半点反应。 - 刘秀芳和张猛去了吴家才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刘清芳是回来了。 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那男人一脸凶横,脖子上戴着个大金链子,看着不好招惹,吴强不敢惹,还一个劲儿对他赔笑。 男人叫他和刘清芳把离婚证扯了,小孩刘清芳带走,钱一分钱不拿,以后休想再找她麻烦。 吴家老人骂个不停,吴强父母跟要杀人一样,抱着小涵说孩子是他们的命根,谁也不准带走。 刘清芳坐在椅子上抽烟,翘着二郎腿,脸上浓妆艳抹的,语气却是嘲讽,“不带走行,以后一分钱生活费也不会给,我以后生多少都行。认不认这个女儿我都无所谓。” 小涵挣扎着要过来打她。 吴强父母一听到她不给生活费,立马松开了手。 刘清芳笑着吐烟圈,“怎么,不是伟大的很嘛?我嫁到你们家,当牛做马,给你们儿子还贷款,你儿子不顶事,成天游手好闲,追债的跑上门要钱,我去打工还,他天天干嘛呢?去歌舞厅泡女人。” 她站起来,抡圆了胳膊就是“啪啪”两下,扇得吴强眼冒金星。 她说,“你也算男人?你算特么鸟的男人!” 吴强被扇晕了想还手,她身后那个一米九的壮男人一手拎着他,跟拎小鸡仔似的,叫他不敢乱动弹。 刘秀芳和张猛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看到刘清芳这样,刘秀芳不敢认。 土里土气的小妹穿着狐狸毛大衣,白色的,不怕脏,脸上化的浓浓的,指甲还涂的红艳艳。 刘秀芳气不打一处来,“妹,你和吴强要是不能好好过日子,这账也该算算清楚,这些年他拿了我们不少钱,要离婚就不要把它变成一笔糊涂账。” 刘家父母嫌丢人没来。 刘家三个哥哥自己家事情一团糟,没谁来管这个妹妹。 刘清芳听到姐姐说要算账,手指甲敲在椅子上,笑着说,“要算账?行嘛!我结婚的时候要了八万块钱的彩礼,没给我,给了那三个哥哥,这我不说了,我结婚了,每年给老两口孝敬两万块钱,这我也不说了!” 她看向刘秀芳,“你和姐夫五年前果林害虫赔了本,叫我去贷款六万,你们只还了三万本金,剩下的三万本金和利息,是我到处借来还的,你没忘吧?” 刘秀芳呼吸一滞。 刘清芳又算,“每年你说俩孩儿的学费生活费不够,我没少接济吧?去年你们要卖了果子挣了钱,说要换个车,差五万块钱,又是我垫上去的。你们没说过还吧?” 她掐灭了烟头,“你们借给谁的钱,就找谁还,吴强拿钱去吃喝嫖赌,跟我没啥关系,你要算账,我一笔一笔的账跟你算不完。” 刘秀芳只觉得身体发麻。 不知道刘清芳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平心而论,这个妹妹历来对她不错。 她的 张颜曾不止一次想自己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 从母亲肚子里钻出来,从小学到大专,再到出来工作。 她一直都是别人嘴里的“乖乖女” 不会发脾气,不会给父母顶嘴,空了帮家里打理果田带弟弟。 她从来都是“能干”“手脚勤快”的那一个。 可是一想,她其实和她的小姨刘清芳是一类人。 她又想到一件很遥远的事。 她初中第一次来例假,一觉醒来裤子沾满了血,她以为自己生了大病,哭着找刘秀芳,刘秀芳笑着骂她傻女子,拿了卫生巾教她用。 等她换好,吃饭时,她看到刘秀芳悄悄附在张猛耳边说什么,张猛也笑。 那个时候他们觉得她长大了。 但张颜如芒在背,一整天都在担心那血涌会不会弄脏裤子,叫人笑话。 还是小姨。 刘清芳拎着一包新内裤,买了一个新的不锈钢盆,给她洗好,用开水烫了,在院子里一个一个晾开。她讲张颜要清洗,要勤换。那个时候她过得多苦啊? 张颜不知道她那个时候经常被打。 看着她手臂上的淤青,刘清芳只会说是撞的。 张颜觉得小姨不会撒谎。 父母叫她好好学习,但小姨会给她带《复活》,带《梦》,带《安娜卡列尼娜》她并不懂很多道理,直到现在她才懂。 其实好好学习,对于她来说。 是没有用的。 她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