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霆没多少功夫耗在此处,吩咐手下将一车兵器丢进了练兵场,那些人抢到武器霎时一扫疲态,争斗变得更为残酷起来。 还剩下寥寥二十余人的时候,紫霆仍是不满意,讲武堂可没有这么多位子,且这二十余人无一人能让她生出惊艳的感觉,于是抬手叫来手下吩咐了什么。 没多久,那手下便将白归尘与赵持岚带到了紫霆身边。 紫霆指着底下的那群人对白归尘说道:“上次你问本将想让你会些什么,如今本将有答案了,我想让你下去,替我挑两个你认为不错的人。” 白归尘默然不语。 赵持岚却忍不住抢道“大人知道她眼有残缺,就这样下去不是令她去送死么!” “你们是我买回来的奴隶,生死都捏在我手中,有资格说不么?”紫霆饮了口茶,幽幽瞥向她。 赵持岚怔住,片刻,深深吸了口气“我替她去!” “我欣赏你的勇气,但不喜欢你置疑我的语气!”紫霆眼神瞬地冷下来,话音方落,便有一道墨色长影朝着赵持岚劈下。 白归尘神色微动,抬手轻松截下她的攻击,漠然道“我可以下去,但有条件!” “一个西荒的奴隶想同我谈条件?” 紫霆蔑然一笑,手上用力便要将墨棍收回,却发觉白归尘看似随意地抓着,她一抽之下,那根长棍竟然没有被她收回来,便是连白归尘握着棍身的手都没有丝毫动摇。 是个高手! 她眼眸瞬地眯起,却在瞥见白归尘腕上用以禁锢的炎晶镯子时又缓和了些许,只要有此物在,取她性命不过在一念之间。 于是她饶有兴致的开口“你若真能在下面走一遭,完好无损地站到我面前,我可以考虑赦免你的奴隶身份。” “我要的不是这个。”白归尘松开手,那根长棍便收了回去,她面向紫霆,声音平静“我要你帮我寻一个人。” 紫霆面上闪过一抹疑色“何人?” “是我至亲之人。”白归尘道“你既然算的上此处的大人物,寻一个人与你来说应当算不得什么难事罢!” 紫霆审视了她片刻,倏然笑起来“只要你找的人在我墨族疆域,我自然有办法寻得到。” 看眼前女子这样的本事,说不定她要找的人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与其放在外面为墨族增添麻烦,不如抓回来,一举两得的事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白归尘听得她答应,朝她微微一拱手“如此,多谢了。”说罢,足下一点飘然落入练兵场。 底下二十余人本在互相厮杀,忽然见一女子落在场中,顿时停下动作警惕地看过去。 但见女子眼覆白纱身姿纤弱,唯恐有什么阴谋,众人互相看了眼,心照不宣地转移目标,携器朝她攻上去。 白归尘一掌拍开劈面而来的刀身,并指在持刀之人腕上一点,那个人便痛苦的握着手腕退出去,仿佛见了鬼一般惊恐的看着她。 “你筋骨不行。” 她淡声道了一句,身姿宛如流风回雪,倏忽间又一连点中十数人。 “好俊的身法!” 紫霆抚掌称赞一声,转过头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赵持岚,淡淡问“她真的是你姐姐吗?” 赵持岚喉中紧了紧,僵硬道“是我姐姐!” “本将看她可与你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呢!” 赵持岚心中蓦地生出一丝幽幽地冷意,这个女人显然已经看出来了她与白归尘没有关系,但是她不能承认,更不能暴露那位大人的身份! 紫霆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不再多问,只是抬手令手下将她带下去,转而继续望向场中。 白归尘的身姿飘逸出尘煞是好看,性情似乎与她以往所见的西荒人也大有差别,说起来她还没看过这女子的瞳色是什么样的。 一个惊人的怀疑倏然在脑海闪过——她会不会根本不是西荒人! 待白归尘落回高台,底下一众人早已没了半分气焰,个个垂头丧气捂着手腕,仿佛受了极大的伤害。 在明白与白归尘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他们早已怀疑此人是紫霆派来试探他们的,见白归尘落回高台不久,紫霆复杂的眼神便扫了下来,顿时明白自己进讲武堂的资格没戏了。 紫霆要白归尘挑出两个人来,结果她回来后竟然说这些人血肉虚浮、筋骨奇差,没有一个能入眼的。 若不是知晓她有几分本事,紫霆真要怀疑她是诚心来给自己添堵的,这二十余人乃是从数百人中杀出来的,怎么会被她说的如此不堪。 白归尘见她面色极为难看,思忖了片刻,想着紫霆原是要她选出两位人选,于是随手点了其中两人。 “他们二人或许能强一些。” 紫霆被她这样敷衍的举动给气笑了,讲武堂乃墨族支柱,走出来的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在她一指之下竟然显得如此廉价。 一个奴隶都看不上的人,她讲武堂也不会收! 声势浩大的选了几日,到头来是这样的结果,紫霆心情尤为复杂,拂袖便要离开。 白归尘见状,平静道“我已应你说的为你选了两人,你亦该履行答应我的事了。” 紫霆转过身没好气道“你寻得人长得是何模样本将还不知晓,从何找起?” 白归尘迟疑片刻,将一枚玉牌递给她“此中有她的相貌。” 紫霆接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什么也没看出什么来,这玉牌上只雕刻了上清二字,哪里来的半个人影。 她冷笑“你耍我?” 白归尘秀眉微微皱了皱,料是紫霆不懂开启之法,于是将她握着玉牌的手腕抬起与眉心齐平,随着一缕细微的仙光在玉牌上一闪而过,紫霆陡然睁大了眼。 良久,她回过神诧异道“你居然通晓玄法!” “我修行的乃是仙门道法,并非玄法。”白归尘从她手中取回玉牌,平淡说道“你已见过她了,还请勿要食言。” 紫霆大受震撼。 传闻云族的祖王云舒望便通晓玄法,而其王族后人血脉中也流淌着这种能力,若非云舒望早死王族血脉渐渐淡化,若非后来墨族有智者相助,推翻云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几千年了,云族未能被彻底消灭的原因,关键在于那位逃走的王女以玄法封住了西荒入口,以此挡住了墨族的军队,而智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放任了她们。 眼前这个女子口中说的是自己修行道法,可道法是什么? 紫霆从未听说过,也不信她现下说的这些,方才怀疑她不是西荒人的念头霎那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警惕, 片刻功夫,她便做出了决定——此人决不能留! 白归尘等了少顷也不见她回答,反而腕上传来一道清晰的灼烫感,她垂眸看去,只见那只金属镯子上镶嵌的火色晶石正在微微泛着光华,其上的铭文被这种光华激活,宛如活了慢慢流淌起来。 她抬眼看向紫霆,有几分不解“你为何想要杀我?” 紫霆在她面上看见的只有一片沉沉的冷静,没有半分应该显露的痛苦之色,不由心中大骇,这个女子她竟然不受影响! “杀你!是因为你乃西荒的奸细!” 紫霆一步踏前,伸手便要揭下白归尘眼上白纱:“你以眼盲为由遮去瞳色,几乎就要骗过本将了!” 白归尘抬手轻轻挡住她的动作,平静道“我并非西荒人。” “不是西荒人又为何不敢让我看?”紫霆见她遮掩心中更加确定,手中墨棍甩开摆出一副攻击的架势。 白归尘无奈轻叹一声,你既执意要看,那便由你看罢。 她伸手解下覆眼的白纱,缓缓抬起双眼看向了紫霆。 一只眼眸如永夜般漆黑深邃,另一只眼眸却如盛放地红日灼灼生辉 阴阳双瞳并存于一张脸上,乍一看诡异至极,然而她眉间那一线红痕宛若天工点化,为这张超凡脱俗的容颜平添了几分不可触及的仙韵。 紫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既是惊骇又是惊艳,下意识向后退却一步。 “我来此只为找人,无意参与到你们的因果中去。” 白归尘对她面上的惊骇之色不以为意,重新以白纱遮住双眼。 “此界很大,以我一人之力难以找到我想找的人,你若肯帮我,我可以将所学道法传授与你。” 白归尘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除却寻人,万事万物皆与她无关。 紫霆不免有几分迟疑“你所说的道法我也能学?” 讲武堂亦有玄师教授玄法,但对天资的要求极高,她那时候便被玄师说过不适合修习玄法,于是只能更加努力的学习武道。 “你血肉虽虚浮,但要入道却也不难。”白归尘略作停顿“不过我宗门的上清诀因宗规所限不能传授于你,我可以教你坤墟引气之法。” 紫霆听得白归尘说她血肉虚浮,正自不爽,这个人对她的评价竟然和演武场的那群平民一样,待下一刻听见白归尘所说的坤墟引气之法,那点不爽顿时变作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