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鸿云走后,金灿静静收拾好自己,把干涸的血迹擦掉,换了身干净衣服,最后疲累地趴在枕头上,掏出手机。 新闻频道写着近日新政和各项见闻,一派欣欣向荣之象,今晚的事被齐鸿云只手压下,半点风声都没走漏。 他退出论坛,点开金闪闪的聊天框,打下一大段话,扫了眼时间,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心里总有一团异样的情绪无法消化,他盯着手机桌面看了许久,切去通话记录,尝试着拨出那个号码。 忙音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喂,怎么还没睡?” 金灿没想到会打通,他支支吾吾“嗯”了一声,还没讲话,鼻尖先涌上一股酸意。 电话那边,秦钺的声音沉重倦怠,“刚忙完?” 金灿深呼吸一下,把梗在喉咙中的东西用力咽下去。 “嗯,你怎么知道?” “在这儿等你的晚安呢。”秦钺笑笑,“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我猜你还在加班。” 金灿撒了个谎,“是,刚刚下班。” “累不累?” “不累。” “到家没?” “刚到。” “心情好点没?” “……嗯。” “那就好。”秦钺熟练地哄着人,“去洗漱一下,早点睡吧。” “嗯。”金灿捏着手机,依依不舍道了声晚安。 “老公给你补上” 【最新消息:近日发生一起alpha恶性伤人事件,据知情人透露,该alpha为总政办某高官……】 这条小道新闻刚爆出一分钟便销声匿迹,最后只剩几条转发讨论,在互联网上留下零星痕迹。 【某高官?总政办这么多人,能不能说清楚点?】 【不会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易感期,化身狂躁大恐了吧?我记得前年就出过这种事。】 【本人在医院工作,只能说事情比大家想象的还要离谱一百倍。】 看到这里,齐焕把平板递出去,“去查查这个ip,知道该怎么做吗?” 助理点点头,“明白。”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行驶,顾忌齐议长的腿伤,司机在离目的地还有一百米时就踩下刹车,以几迈的速度缓缓滑行停止。 等了半小时,齐鸿云姗姗来迟。 自出事后叔侄二人第一次见面,对视一眼,齐鸿云胸口腾地冒出一股火气,“如果不是我把这件事压住,你现在不光要面临法律制裁,整个社会层面将是针对你、针对齐家铺天盖地的讨伐。” 齐焕自知理亏,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齐鸿云骂。 “你做事之前有没有动过脑子想想后果?你要毁了我们齐家吗?” 齐焕小声辩解:“我想的是,只要能在大选之前结婚,一切都稳了,这件事是我太冲动……” 想起金灿朝他开的那两枪,齐焕忍不住磨了磨牙,“没想到他性子这么烈,居然敢对我开枪。” 齐鸿云频频叹气,“小灿那边暂时稳住了,大选之前不会有什么动作,这段时间你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求得他的原谅,不然大选结束之后,你这总政办议长的位置,就只能拱手让人了。” “是。” “行了。”齐鸿云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快滚。” 齐焕表情讪讪推开车门,接过助理递来的拐杖,两人一同上了路边另一辆车。 助理开车,启动前问了一句:“齐议长,回碧水湾吗?” 齐焕烦燥地应了一声,“不回碧水湾回哪儿?废话真多。” 助理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脸色难看,什么都没敢说,挂档起步。 碧水湾建于第一区城郊,前些年的新楼盘,开发商送给齐鸿云一套独栋,齐焕去了一次便喜欢上,磨了几天才把房子拿到手。 去城郊只有一条狭窄的单行道,与楼盘同时期修建,两旁是未经修剪的树林,嫌少有人经过。 车子拐上一段上坡路,助理轻踩油门提速,刚过最高弯,又重重刹停在原地。 齐焕立刻痛呼出声,骂骂咧咧:“艹!会不会开车?” 助理握紧方向盘,直勾勾盯着前方。 齐焕随之看去,只见马路中央站着个黑衣人,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样貌,大好的阳光下,手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眯眼看了很久,才看清那是一把在指尖翻转的蝴蝶刀。 “开车。”他朝助理吩咐,“加速开过去,我不信他不躲。” 助理犹豫着踩了脚油门,又在更近的位置缓慢停下,直接将齐议长送上门。 黑衣人纹丝不动,他点起一根烟,扯着面罩塞进嘴里,抽了两口后,把鸭舌帽往下一压,大步朝前走去。 金灿去医院复查过,伤口愈合不错,已经结了细小的痂。 在医生强烈推荐下,他拿了些去疤痕的药膏,驱车回了协会,办公大厅里,大家正头碰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着什么,见上司突然回来,又一窝蜂地散开,个个表情奇怪。 已经是下班时间,金灿没管,脚步不停回了办公室,刚坐好,唐明熙便发来消息。 【唐明熙:会长,你看第一区今天的新闻了吗?】 金灿回了个“没”,他对现阶段的新闻公信度持疑,已经很久没看了。 唐明熙的下一条消息如同炸弹一般丢过来。 【唐明熙:我在第九区都听说了!会长,齐议长真的被阉了吗?】 【金灿:……】 还有这种好事?他怎么不知道? 【唐明熙:听说腺体被割了下来,警察沿路找了一个小时,最后在齐议长嘴里找到的。】 【唐明熙:还有前几天那个事,齐议长恶意咬人,把人家oga腺体咬坏了,那条新闻我扫了一眼就被删了,还以为我眼花呢,结果刚才一问,大家都知道,没人敢说罢了。】 【唐明熙:估计是受害者家里气不过,雇人报仇,也不知道那个oga伤得重不重。】 读到这里,金灿心脏已经跳得乱七八糟,他来不及回复,抄起车钥匙,直接下楼。 坐进车里,总政办发来全区戒严文件,禁止任何人出入接驳站,有可疑人员立刻上报,金灿愈发心慌,正要启动车子,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虚虚盖住他的下半张脸。 “打劫。” 熟悉的信息素掺着浓重的血腥味,金灿慌慌张张挣开,转身看去。 秦钺挑了挑眉,望着金灿的双眼,“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金灿张张口,又轻轻抿起,他坐直了,透过车内后视镜同秦钺对视一眼。 “趴下。” 秦钺移动视线,在oga贴着隔离贴的后颈上停留片刻,乖乖趴下去。 接驳站附近已经有警车戒严检查,金灿只能绕了个远路回家。 夏季天长,晚七点路灯还没亮起,黑暗中,两道身影鬼鬼祟祟进了门。 秦钺熟门熟路开了玄关灯,帽子一脱,面罩一摘,“麻烦金灿会长了,还要收留我这个犯罪嫌疑人。” 金灿把门锁了,跳个不停的心脏终于安稳些,他看向秦钺,问:“你怎么进来的?” 秦钺双指一伸,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通行证,“你的通行证落在第九区,我把芯片抠出来,做了个假的,但只能用一次,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很难出去了。” 金灿抬头,把秦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看出哪里有伤。 “你受伤了吗?”他紧张地问,“我闻到味道了。” 秦钺并未回答,他上前一步,交换位置,把人抵在玄关柜上,捏住对方下巴轻轻一扭,露出半个后颈。 “你呢,伤得怎么样?” 金灿不自然地躲开,“只是破了点皮,已经好了。” “是吗,让我看看。”秦钺的手已经摸到隔离贴边缘,金灿没拒绝,由着他将隔离贴撕下。 腺体周围几道伤痂,被药膏染成褐色,估计会留疤。 “还是便宜他了,该把他的牙全都拔掉的。”秦钺冷声说着残忍的话,垂下视线盯着金灿,“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给我打电话,委屈得快要哭了,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秦钺伏低身子,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如果我没来,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上次已经给过他机会,这次又是为了谁?齐鸿云?” 视线平齐,金灿终于发现伤口,脖子上一道长长的划痕,从耳后没入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