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不止一次跟他提过洗标记这回事,但标记始终都在,他自然而然以为那小骗子是故意气他的,没想到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就偷偷做过两次手术。 “……齐鸿云想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按照吩咐做事,手术之后,齐鸿云又让我开了几瓶复合维生素,并将维生素替换成了一种含有昔谜咜啡成分的药物。” “维生素?”秦钺脸色难看盯着程源,“昔谜咜啡是什么东西?” “这种成分多用于调理腺体活力,长期服用,腺体会处于活跃状态,相应的,发期也会频繁许多,但对身体没什么损害的。” 秦钺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抄起桌上的蝴蝶刀。 程源还以为他要朝自己下手了,惨叫一声,捂着脖子躲去桌子底下。 秦钺看都不看他,迈开步子,从桌边离开。 午间休息时,金灿接到秦钺的电话,他起身锁了门,才按下接通,贴着耳边讲话。 “喂,你到了?” “嗯,刚到。”秦钺似乎在仓库,听筒里声音带些空旷的回音,“在休息?吃饭没?” “早就吃完了。” “好。” 停顿片刻,秦钺突然提起:“对了,你那瓶复合维生素还在吃吗?” 金灿的视线在桌面上移动半天,才在电脑后面找到那瓶吃了一半的维生素。 他以为秦钺催他按时吃药,于是保证道:“这几天太忙给忘记了,我待会儿就吃。” “先不吃了吧。”秦钺说。 金灿一怔,“怎么了?” “我听说这个牌子的补剂不是很好,老公给你买更好更贵的,好不好?” 金灿捏着手机,慢吞吞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秦钺没察觉,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说:“就这个吧,已经下单了,很快就送过去。” “哦……”金灿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想我没?” “没。” “这么无情。” “白天要上班。”金灿解释,“晚上再想你吧。” “想我还分白天晚上?” “精力有限。” 两人就这么打情骂俏几句,金灿便以开会为由结束闲聊。 挂断电话后,他拽着桌沿往前一窜,伸长胳膊拿过维生素,拧开瓶盖,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苦味儿。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找出一整瓶,与这半瓶一起塞进塑封袋中,拨出一个电话。 “您好,我有两瓶药需要查验成分,您那边怎么收费?” 程源:恋情曝光,我竟是唯一知情人? 来晚了,晚上还有嗷~ “我在等你” 金灿联系的是第五区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效率很高,收到邮寄当天便给出检测结果。 【亚泊检测科技:[检测报告pdf]】 【亚泊检测科技:先生您好,经检测,您送检的两瓶药物成分相同,均为含02昔谜咜啡的维生素补剂。】 金灿回了个“谢谢”,打开检测报告看了眼,昔谜咜啡后面跟着具体效用:临床证实,该成分对信息素分泌细胞具有强烈的刺激作用,可极大程度提高腺体活性。 他盯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动作。 机构发消息询问剩余药物是否需要邮寄回去,金灿留下秦钺的地址后,轻轻关闭对话框。 半小时后,第一区南岛接驳站,黑色防化车缓缓停在出入口一百米处。 金灿按下手刹,犹豫很久,才拨出那个号码。 “小灿?” 通话中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金灿这才想起齐鸿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 “小灿,我还在开会。”齐鸿云甩甩手腕,低头看了眼腕表,“两个小时之后再打电话吧,好不好。” “老师。”金灿喊了一声,打断齐鸿云挂电话的动作,“老师,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鸿云怔了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我有点想她。” 齐鸿云看了眼大屏幕,而后朝新平打了个手势,起身离开会议厅。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很有个性,是最让我头疼的学生之一。” 齐鸿云缓步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点起一根烟,轻轻吸了一口。 缭绕的烟雾中,他眯眼看着不远处的总政办大楼,时隔二十年再谈起当年的事,感慨万千。 “她很聪明,很有灵气,但同样的也很有自己的主见,我有时候管不了她,又不敢跟她生气,只能吃个哑巴亏。” “她这种性格,去哪儿都不合适,在研究所也很难混得开,所以我把她带进了总政办,她很幸运,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事业。” 金灿听着,在齐鸿云的描述中想象着母亲的样子,然后默默启动车子,驶入接驳站。 “那老师当初为什么把我接回第一区?” 这是个金灿从未问过的问题,齐鸿云吐出一口烟雾,沉吟道:“松莎工作站是我提出的项目,是我间接导致你妈妈的去世,我有责任照顾你们,闪闪那孩子不定性,周家更适合他,但你不一样,你乖巧听话,是进总政办的好苗子,所以,我把你带在身边培养,是希望你以后能有更好的发展。” 金灿紧紧捏住方向盘,“只是因为我乖巧听话吗?” “小灿,人的本性与底色是无法改变的,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这时新平小跑着出现在视野中,齐鸿云话音一顿,附耳过去,而后表情微变。 “小灿。”他重新拿起手机,“我看到你的出区记录了,现在是工作时间,你要去哪儿?” 黑色防化车早已沿着车辙驶出接驳站,背后的穹顶也在不断加速中缩小远离。 金灿又踩了脚油门,一言不发。 “小灿,有什么事就跟老师说,重辐射区很危险,不要这么任性,听话,好不好?” “好。”金灿深吸一口气,“我不太认同您的一些政治手段,也不认同您对一个成年人的评价是乖巧听话,更不认同,用一个母亲的故事去绑架她的孩子。” 一直以来,他觉得他与齐鸿云之间最好的链接就是关于金梅女士那些他不知道、但齐鸿云却完整参与过的故事。 幼年时他听着齐鸿云讲述母亲,心中渐渐生出孺慕,长大后每每碰壁,齐鸿云总会在讲完工作后跟他闲聊几句母亲的趣事,他就在这些故事的滋养中长了一岁又一岁。 他以为远离是可以循序渐进的,好让大家都体面,但脱轨点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逼他离开,逼他做出抉择,过程是痛苦的,又是必须的。 “我也不会再吃那瓶维生素了。” 听到这里,齐鸿云眉心一皱,他朝新平摆摆手,转身推开身后的防火门,走到远处。 “小灿,维生素的事我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向你解释,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聊聊,怎么样?” 金灿并未回应。 齐鸿云眼珠一转,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小灿,你现在能去哪里?第四区还在闭区期,穹顶在建,周乐鞍也没权力给你开门的,听话,别让我担心,别让你妈妈担心。” 金灿轻轻滑动喉咙,双眼盯着向前的路,车机导航提示前方左拐,驶往第九区方向。 “老师。”他仍旧愿意喊齐鸿云一声老师,“之前我只有你们两个亲人,除了第一区和第四区我无处可去,但现在我有其他选择了。” 齐鸿云愣了两秒,再想说话,电话中只剩忙音。 那两瓶送检的维生素比金灿早到,秦钺收到快递,来回翻看两眼,疑惑不解拨通了金灿的电话。 刚接起来,金灿先“嗯”了一声。 秦钺轻笑,“嗯什么嗯,我都没说话呢。” “我好像听见你问我了。”金灿大约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说话时有气无力的。 “是吗,我问你什么了?” “你问我……”金灿朝前看去,一座座接驳站灯塔正矗立在黑夜中,为每一个归家人引路。 “你问我,到了没。” 秦钺笑意一顿,又听见金灿请求的声音。 “秦钺,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下一秒,秦钺已经出了门,“几号接驳站?” “三号吧。”金灿选定好入口,收回目光,又问,“不怕我骗你吗?” 秦钺已经发动车子,“不怕,敢骗我,就想想怎么哄我吧。” 金灿没挂电话,话也突然多起来,连三号接驳站霓虹灯牌坏了盏灯都要说给秦钺听。 “……‘您’下面那个‘心’不亮了。” “嗯,明天就让五百带人去换。” “我进喷淋区了。” “好,五分钟就出来了。” “我前面没有车,可能用不了五分钟……秦钺,你来了吗?”话音刚落,设备朝两侧分开,清洗剂在前挡风玻璃上留下斑驳的水迹,喷淋走廊尽头只有一辆车,秦钺就坐在车前盖上,定定望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