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叹气,盯着金灿重新垂下去、因为低声啜泣而细微颤抖的发顶。 “别哭了,是老师做错了,老师让你受委屈了,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你可以恨我,但不能随意抹杀我们之间二十年的情分。” 金灿用力滑动喉咙,呼吸声大了许多,双唇嗫喏着:“我……” “小灿,你是我养大的,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向你道歉,是不想轻易把你丢掉,如果你不愿意接受,等我忙完,会亲自去,犹豫几秒,他拾起签字笔,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齐鸿云终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从你走后,我几乎每天都会梦见你妈妈,梦里,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跟她生前一样的坏脾气,不过她骂的对骂的好,也把我骂醒了。” 金灿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擦干,静静听着。 “最近我收拾了一下你妈妈留下的遗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是她年轻时的私人手记,我想应该交给你,但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 金灿眼睫轻颤,如从前那样乖巧顺从地低下头,“是,谢谢老师。” “小灿,虽然你不认同我的一些手段,但政治本身就是这样的,我也无力改变,你要记住,刨除一切,我依旧是你最亲的亲人。” 说完,齐鸿云起身,看了眼腕表。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我还有个会,待会儿让飞亭送你回去,我们可以明天再聊。” 金灿也跟着站起来,“老师先忙。” 视频断开,屏幕变黑,金灿缓缓坐下,盯着里面的自己。 “笃笃——” 外面响起敲门声,他应了一句:“请进。” 张飞亭推门进屋,朝金灿点头示意,“金会长,首长让我送您回去。” 他站在会议桌斜侧,目光落在金灿后颈,被印着卡通图案的隔离贴吸引了注意力。 金灿赶紧起身,不太自然地拽了拽衣服,试图用衬衣领子挡住隔离贴。 是秦钺给他买的,恶趣味地选了一些小花小草什么的,他拒绝过很多次,被秦钺单方面驳回了。 “不用送我。”他把桌上的协议递过去,掏出手机给秦钺发了条消息,“有人来接我,我自己走就好。” 张飞亭笑笑,“那好,我送金会长到门口。” 黑色防化车停在马路对面,金灿小跑过去,五百已经不见,换作秦钺开车。 他坐进副驾,没敢同秦钺对视,低下头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哑着喉咙,很小声地说:“走吧。” 秦钺也识趣地没有多问,默默踩下油门,等驶出去很远,他找了个隐蔽的巷子停车,捏着金灿的下巴一抬。 “哭了?” 金灿扭头躲开,嘴硬地否认:“没。” “没?”秦钺毫不客气伸着舌头在金灿眼皮上舔了一口,“咸的,还没哭?” 金灿抽了几张纸巾把脸上的口水擦干净,瞪了秦钺一眼,“你干什么?脏不脏?” 秦钺脸色不太好看,“齐鸿云跟你说什么呢,几句话就能把你说哭了。” “就是道歉什么的。” “道歉?”秦钺猜测:“说个对不起就给你哄好了?” 金灿摇头,“没有。” 秦钺追问:“那你哭什么?” “……”金灿瞅他一眼,轻轻抿起嘴角,“只是觉得,眼泪好像更能让人信服。” 好让齐鸿云以为,他妥协了,他重新听话了,他又能回去当那个乖巧的工具了。 秦钺双手捧起金灿的脑袋,仔细端详很久。 “真的?” 金灿被两只手挤得微微嘟起嘴,“真的。” 秦钺眼角含笑,“不得了啊金灿灿,都会演哭戏了?” 金灿:“还是你教得好。” 秦钺松手,重新启动车子,盯着前面的路,“那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回“晚上你要补偿我” 秦钺半掀着眼皮,从上至下盯着屏幕上的人,眼神中挡不住的鄙夷和厌恶。 “毕竟别人给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收走了,对不对?” 齐鸿云到了这个年纪,走到这个位置,不会轻易被一句话两句话激怒,相反他很会在对峙与谈判中找人痛点。 “你这样气急败坏来找我,是小灿跟你说了什么吗?” “这是我和他的事。”秦钺说,“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未来也会是我,请你尊重他的选择,不要拿他最重要的东西逼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