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枫循着记忆一路走回车边,发现言希宁正倚着车门,半低着头发呆。 他还穿着那一身剪裁贴身又挺括的高档西装,整个人气质出挑得与这朴素小巷格格不入。 略有些松垮的领带非但没有让他显得邋遢,反而透出一丝松弛感,别有一番魅力。 倒是很符合他如今的年纪该有的风味。 邱枫正心中暗暗赞叹着他出众的外表,视线中的言希宁似有所感,抬头看了过来。 视线相接,原本气质高雅的英俊面庞瞬间垮塌。 隔得有些远,但邱枫依稀听见这个外表高冷的男人“哼”了一声,然后瘪下了嘴。 邱枫在心中一阵后怕, 他就知道,那猫留不得! ptsd 走近后,不等言希宁表态,邱枫抢着开口:“我让他去找人收养了。” 言希宁眨了眨眼,态度缓和了许多,“嗯”了一声,转身打开了副驾驶门。 待两人上了车,他又问邱枫:“如果找不到呢?” 邱枫心想,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到时候我早醒了。 “不会的,”他随口敷衍,“小东西那么可爱,肯定有人喜欢。我也去找朋友问问。” 说完,却见言希宁一言不发,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 “放心啦,不会留的。”邱枫向他承诺,接着又试探,“毕竟你是真的不喜欢。” 言希宁撇了下嘴,嘀咕道:“实在不知道哪里可爱了。” 邱枫心想,谁说的,至少比你可爱多了。 “你们真的不觉得猫长得很恐怖吗?”言希宁拧着眉问。 邱枫理智上觉得应该附和言希宁以维持和谐的对话氛围,可回忆起方才那一小坨看起来软乎乎又睡得懵懵的小玩意儿,实在做不到。 言希宁知道他没有共鸣,并不勉强,闷闷不乐地说道:“算了。” 车安静开了会儿,他也不知究竟进行了怎样的思考,改口道:“如果真的没人要,留下也可以。” “你能接受?”邱枫问。 “我不想你再有遗憾。”言希宁说。 什么遗憾? 邱枫不能理解。 过往的人生中,他对宠物从来没有过憧憬。 从小到大唯一有过的动物朋友,是儿时村里邻居的牛。他每天早晚帮着放,以换取一些收入。 那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牛吃草,他看书。偶尔看累了,也会单方面地和牛聊会儿天。 他想,若自己真的有了条件,比起猫狗,应该更愿意养一只母鸡。 母鸡可以每天下个蛋。相比无用的情绪价值,那能吃,有营养。 他很想问言希宁,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遗憾? 还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猫?你很爱喝咖啡吗?除了这些,你还有些什么喜好和生活习惯呢? 可不是因为对这个人感兴趣。 比起接近隐私部位的胎记,这些在回到现实中后会更容易求证。 他的大脑不可能每次都凑巧编写出正确答案。 就这么直接问肯定是行不通的。 从林笛之前的话语推断,他们在一起远不止七年,早该对彼此了如指掌。 于是他试着旁敲侧击:“猫那个竖起来的眼睛确实还挺吓人的。” 言希宁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看起来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邱枫继续说道,“爪子尖尖的,感觉随时会给你一巴掌。” 言希宁继续点头,安静了会儿,说道:“……也不用勉强来配合我。” 真是难伺候。 那改问问别的吧。 邱枫看着窗外,正要开口,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了些微的不自在,开始坐立难安,心跳也跟着加速。 言希宁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观察他的模样,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别怕,有我在。” 怕?有什么好怕的? 是担心这车里会突然蹦出一只恐怖猫咪来给我一巴掌吗? 邱枫不解,疑惑之际,忽然意识到,车窗外天色暗得不太自然。 还不到四点,窗外街景却已经变得朦胧,气压低沉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要下雨了吗? 他看向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他们此刻坐在车里,就算真的下起倾盆大雨,也淋不到一滴。 邱枫按住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疑惑自己此刻究竟为何如此慌张不安。 正想着,身体右侧皮肤隐隐刺痛。 那些文身一般的淡红色纹路仿佛有了温度,悄悄地灼烧着他的皮肤。 邱枫不受控地轻颤起来。 惶惶之际,被言希宁握住了手。 言希宁先是安抚一般捏了捏他的手掌,又调整姿势,与他十指相扣。 他时不时地侧过头来观察邱枫的模样,担忧地同时很明显的不太高兴,抱怨道:“都怪小张。” 邱枫后知后觉意识到,之前言希宁说“不早了”,并不是急着回去让他履行诺言,只是知道今天晚些时候会下雨。 邱枫心想着:我居然会怕。 “要不要吃颗糖?”言希宁朝着扶手箱示意。 那里面装着好些色彩鲜艳的糖果,言希宁肯定很喜欢这些。 邱枫摇了摇头。 “那晚饭想吃什么?”言希宁的语调温柔,手指微微收拢,“说说看?” 邱枫知道他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配合着问道:“你来做饭吗?” “当然啦,”言希宁说,“不过家里材料有限,选择的余地不多。” “就做你最擅长的吧。”邱枫说。 言希宁点头:“好。” “打算做什么?”邱枫趁势打听。 “嗯……咖喱鸡腿,再拌个莴笋吧。”言希宁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菜,“之前买的油面筋还有剩一些,炒个青菜吧?” 擅长做,那肯定会符合他自己的口味。邱枫点头的同时一一记下。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雨滴落在了车的挡风玻璃上。 滴滴答答,此起彼伏,越来越密。 即使被言希宁紧握着,邱枫依旧控制不住手指打颤。 半边身子又痛又痒,他本能地蜷缩身体,低下头,不去看窗外的景色。 可声音是躲不过的。 哗哗雨声中,还夹杂着沉闷的轰鸣声。 “……还要多久到家?”他问。 言希宁没有回答,单手操作着方向盘的同时视线在道路两边来回扫视,片刻后捕捉到了什么,十分果断地调转了车头。 没一会儿,周遭雨声安静了下来。 邱枫小心翼翼抬起头,发现言希宁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很快被彻底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可邱枫却无法立刻从强烈的恐慌感中解脱。 他很想说些什么,可大脑空空,嘴唇和舌头都发麻,连声带都好像变得僵硬了,努力憋了会儿,非但没发出声音,反倒憋出了眼泪。 言希宁眉头紧锁,停好了车后不等熄火,立刻解开了安全带,倾身抱住了他。 温暖的体温让邱枫得以缓和,终于能大口呼吸。 言希宁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天气预报说了,是短时降雨,很快就会停的。” 邱枫本能地点头。 向来话不多的言希宁变得絮絮叨叨,抱紧他的同时又说道:“就不该今天出来的,你还不让我跟。” 邱枫喃喃:“……你不是怕我出轨才非要跟来的吗?” 言希宁说:“我怕你赶不及在下雨前回家。” 他侧过头,亲了亲邱枫的面颊。 “怎么又变得那么严重了,”他忧心忡忡,“明明之前已经好多了。” 邱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自己居然会变得恐惧下雨和打雷,多么荒唐,实在羞耻。 明明被雷击后并没有留下太多痛苦的记忆,他还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已经迈过了这道坎。 “……我也不知道。”他带着哭腔回答。 “要不……用用老法子。”言希宁说,“每次都很管用。” 什么法子? 言希宁在邱枫期待的眼神中略微松开了怀抱,捧住了邱枫的面颊,温柔地吻在了邱枫的嘴唇上。 曾经的抵触此刻悄然无踪,温柔又深情地触碰让邱枫感到些许解脱,闭上眼,尝试着想要迎合。 这确实是一个可以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 他不得不抓紧眼前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正当他无意识地搂住了言希宁的后背,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摸哪里?”另一种强烈的不安爬上邱枫的背脊,他警惕地缩进椅子里。 言希宁没有回答,嘴唇沉迷地流连他的皮肤。察觉到邱枫的闪躲,他没有继续,而是抬手按下了一旁的按钮。 邱枫所坐的椅背缓缓降下,几乎成了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