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半下来,累积了一笔在普通学生眼中堪称巨额的财富。 邱枫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不孝子……” 言希宁并不否认。 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入手以后未拆封八折转卖,出手速度飞快,那两成完全是白送的。 但他对此从来没什么愧疚感。 那些钱只是存着,他不怎么用。但看着数字累积,会有一种微妙的爽快,可以平衡掉一部分扮演乖宝宝所带来的苦闷。 这是他在言瑾的严苛管理下极少数的乐趣所在。 此刻被称为“不孝子”,也并不觉得难听,倒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 至少比在玩剧本杀时被抨击为“妈宝”舒服得多。 “干得好啊!”邱枫把手握成了拳,“我这辈子没有打过那么富裕的仗!”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有些兴奋地看着手机屏幕:“那我们买机票?” 言希宁点头。 邱枫抿着唇,瞪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表情逐渐扭曲。 “……确定吗?”他问,“三倍呢。就算有钱,也不能乱花的。” 他又一次举起了自己的攻略本,不甘心地晃了晃:“做都做了,就当是体验一下生活呗?” 言希宁盯着他紧绷的面孔,又把视线转向攻略本。 那是邱枫花了一整夜精心挑选出的最佳路线。就此弃置,好像也蛮可惜。 “哦,”言希宁点头,“好吧。” 确定了行程后,言希宁陷入了一种十分陌生的情绪。 常年压在胸口的烦闷消散无踪,他精神振奋,对几天后的行程充满期待。 得知他俩决定暂避风头,夏清婉表示了理解,并且建议他们知会陈教授一声。 这确实是个好提议。 言瑾到了学校后找不到言希宁,肯定会和陈教授联络。 陈教授本就不赞成言瑾的教育方式,到时候也能帮衬两句。 果不其然,得知言希宁为了避免见到言瑾打算提前出逃,这老头只是象征性地劝说了几句,之后便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祝他旅途愉快,末了还请他喝了一杯奶茶。 味道一般,甜得人头晕,不如咖啡。 一切都让人心情愉快。 包括言希宁无意中在网络上刷到的校园舆情。 那个不久前被邱枫识破了真面目男人没有被法律制裁,但身份信息全被曝光在了网络上。 大学生群体不缺正义感也不差行动力,群情激愤,要求学校取消他的保研,开除他的学籍。 一个自称是那男人的朋友的匿名账号发了个帖子,抨击这样的“网暴”行为,表示此人日常是一个热心善良的老实人,大家不该把动物权利凌驾到人权之上。还透露此人近日在压力之下已经抑郁,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难道你们非得把他逼死才开心吗?那样和虐杀一个人类又有什么不同?” 这般看似义正辞严的发言没有得到任何认同,很快被骂得删帖了。 言希宁不确定邱枫有没有关注到这一切。 邱枫完全不跟他提这件事,于是他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一切对自己是有影响的。 那一夜过后,几乎已经刻进他骨髓里的对猫的抵触和恐惧忽然消散了大半。 他还是不怎么喜欢,但路上遇见陌生的猫咪,已经不会再产生那种心脏紧缩的不适。 这一点,他也没有告诉邱枫。 邱枫很守承诺,每次两人在校园中一同偶遇猫咪,都会立刻挡在他的身前,认真地表演一番。 浮夸又做作、非常好笑。 言希宁爱看。 因为行程过于复杂,邱枫提前叮嘱言希宁不可以带太多行李。 临出门,言希宁发现邱枫的背包比自己的鼓一倍。 “很多小地方车站附近卖的东西比大城市还贵,”他告诉言希宁,“以防万一,我带了点吃的。一路吃过去就越来越轻了。” 言希宁联想起了不久前他吃的那些糊糊,十分不安,没敢多问。 到了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意外偶遇了林笛。 和林笛一起的男生看起来有点眼熟,可能和前阵子一起玩剧本杀的是同一个。 言希宁待在一旁,听邱枫和他们热聊。 林笛打算趁着假期回家一趟,那男生要送她去火车站。 “我也回老家,”邱枫告诉他们,顺手指了指言希宁,“他陪我一起,就当旅游。” “这样啊,”林笛点头,“还挺黏糊的嘛,放个假也不分开。” 言希宁总觉得这女生只要提到自己就很阴阳怪气。 但她对邱枫态度就不一样,临别时笑眯眯地挥手:“玩得开心呀!” 上了车,后排恰好有连在一起的座位。 两人紧挨着坐下,把背包抱在了怀里,邱枫忽然侧身靠近。 “你发现没有。夏学姐也好,林笛也好,好像都默认我俩是一对欸。”他咕哝,“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言希宁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锁骨上至今还留着你在大街上吸出来的红印子,林笛那天看见了过程,很难不误会。 至于夏清婉,当天他本想解释的,全被邱枫有意无意拦下了。 见他沉默,邱枫笑了笑,靠在了椅背上,又问道:“你说,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言希宁的心跳一下就乱了。 他下意识地想着:我怎么知道。 但又觉得不该这么回答。 或许会有另一种答案,只要他说出口,一切就会发生改变。 有一些或许自己正在期待着的变化,正触手可及。 他兀自慌乱,因为难以启齿而下意识地盼望着邱枫能再说些什么。 要是邱枫直接给出答案就好了,他可以继续一声不吭,全当做默认。 等了许久,直到邱枫摸出手机,开始玩起了消消乐。 ……什么啊。 这家伙,原来只是随口逗自己一句罢了,根本没当回事。 好气。 大床房 根据邱枫在十年后所获得的信息,言希宁和他母亲的这一场战斗,必然旷日持久。 知道短时间内不可能解决,邱枫很赞成言希宁眼下选择远离。 会提出可以去见一面,只是出于好奇。 未来的言瑾肯定和他有过交集,也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夏清婉不愿意暴露和言希宁之间的协议。从言瑾的角度来看,言希宁就是背叛了自己精挑细选的完美儿媳,转身投入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的怀抱。 可不得恨得牙痒痒。 夏清婉这个人也挺奇怪的。她言谈间对言瑾颇为推崇,实际又干着两面三刀的事。 邱枫猜想,她其实并没有把自己真正的心思说出口。 夏清婉恐怕很乐见言希宁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臭小子”和母亲闹翻。这样一来,她在言瑾面前就成了最完美的受害者。 言瑾会对她心存亏欠。 邱枫不确定这般猜测是否切合实际,也有可能只是自己心理阴暗。 无论如何,直到十年以后,夏清婉在行动上一直很帮忙。 既然没有直接的冲突,那姑且还是可以算作朋友。 邱枫整天过度思考,而言希宁好像什么也懒得想。 对于邱枫安排的行程计划,他只短暂的抗议了半分钟,很快放弃抵抗,服从安排。 邱枫不确定这是不是在言瑾多年控制下养成的习惯。 言希宁太听言瑾的话会让他感到心疼和不爽,但面对自己时也那么听话,就显得非常可爱了。 也算是一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实际上了路,邱枫很快开始后悔,怕这样的行程会委屈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言希宁全程都没有抱怨,只是显得很不自在。 在坐短途巴士时,他姑且还算适应。邱枫分给他饼干,他也默不作声乖乖吃完。 等上了长途巴士,前排的大哥脱掉了鞋,后排的大哥打雷似的打起呼噜,言希宁显而易见的崩溃了。 他完全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入睡,眉宇间保持着不自然的褶皱,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浅浅地叹一口气,又或者用力地抹一把脸。 这让邱枫很不好意思。 可当他问言希宁:“很不舒服吗?” 言希宁却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还好吧。” 到了后半夜,言希宁总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邱枫半梦半醒,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车子动得好慢。 他过去从没有在长假出游的习惯,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堵车。 假期明天才开始,但错峰出行的大小车辆已经在国道上排起了长龙。 大半夜的,大巴开开停停,效率低下。 早上六点刚过,才睡了没多久的言希宁就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