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体刚一离开那熟悉温暖的怀抱,沐沉舟便不安的惊醒过来。 萧与珏见他醒了,将被褥给他盖好,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先生,阿珏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在王府等我回来。” 他往沐沉舟额头亲了一口,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此刻他必须要去安王府,找沐思岐问个清楚——到底是什么话,能让他的先生变得如此反常。 可萧与珏刚直起身,脚步还未迈开,衣角便被人从背后拽住了。 “阿珏……”沐沉舟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离开我。” 萧与珏脚步一顿,他转过身看着榻上的人。 他的先生,何曾露出过这般依赖和乞求的模样? 这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沐思岐定然是说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必须去安王府! 可是……眼下沐沉舟这般情状,他如何能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萧与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暂时压下“兴师问罪”的念头。 他单膝跪在床榻边,捧着沐沉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目光灼灼:“先生,阿珏在,阿珏永远不会离开你。” 毫不掩饰的真诚让沐沉舟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他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抚过萧与珏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了他的唇边。 “阿珏……我要你……” 直白的邀请直击萧与珏的内心,他不再追问,也无法再追问,只能俯身,用炙热的吻回应他的先生。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驱散沐沉舟心中他所不知的阴霾。 而沐沉舟的回应更是前所未有的热烈,他积极迎合,声音也不再克制,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对抗即将吞噬他的恐惧。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在确认,他的阿珏,只能属于他。 直至深夜,这场由不安而驱动的缠绵才得以渐渐平息。 沐沉舟终是力竭,在萧与珏怀中沉沉睡去。 萧与珏却毫无睡意。 他的先生,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眉头微蹙。 不能再等了。 阿珏别丢下我 萧与珏打定主意,小心翼翼地抽回了被沐沉舟枕着的手臂,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迅速穿上外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房。 月色下,萧与珏眉宇间的温柔尽是褪去,只余下刀锋般的冷厉——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让他家先生露出这般惶然无助的神情。 安王府大门前,萧福早已恭候。 萧与珏刚踏上门阶,他便缓步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镇北王殿下,请。” “滚。” 萧与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绕开了萧福,直奔安王府后院茅舍。 茅舍内,沐思岐正慢条斯理地烹茶,见萧与珏进来,抬手斟了一杯推过去,神色平静无波:“殿下漏夜前来,可是有话对老夫说?” 萧与珏强压心头怒火,略一拱手算是行了礼:“沐老先生,本王只想知道,今晨我先生来见您,您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他盯着沐思岐,试图从他神色中找出蛛丝马迹:“先生见您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举止异常,可是与您所言有关?” 沐思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有回答萧与珏的疑问,倒是反问道:“哦?沉舟他……如何异常了?” “这……”萧与珏一时语塞,耳根竟然有些发热。 这要他怎么说?难道说自家先生今日一反常态,在马车里、在床榻上,都主动得不像话,缠人得紧? 沐思岐将他这难得的窘态看在眼里,脸上略过一丝了然,甚至带了点调侃:“殿下说不出口?” 他将杯中茶饮尽:“老夫倒是没想到,沉舟他……竟然会如此在意你,如此主动热情,不好吗?殿下不喜欢?” 喜欢!萧与珏当然喜欢! 确切的说,沐沉舟无论什么样子他都喜欢,可是,现在他的先生心有不安,他必须得到答案! “沐老先生,请您明言!究竟是何事?” 沐思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萧与珏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幽幽道:“殿下与你父皇年轻时,确实……相像得很。” 萧与珏心下一惊! 他猛然想起,前些时日从苦海镇回京后面见父皇时的情形。 “当年,父皇为了皇室繁衍,也辜负了他……” 那是萧与珏虽然有些惊讶,但并未深究那个“他”是谁,此刻沐思岐的这一番话,明显表明他与父皇是旧相识…… 萧与珏突然醍醐灌顶。 沐思岐见他神色骤变,便不再多言,只淡淡道:“殿下若是有疑问,比起问老夫,不如……直接去问问你父皇……” 此时茅舍外传来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声音—— “没错,与珏,你确实应该好好问问皇兄,当年他为了坐上那把龙椅,究竟做了些什么‘好事’。” 萧安琮负手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父皇之事,自有公论,还轮不到皇叔在背后置喙。”萧与珏拂袖转身,语气冰冷。 “公论?哼,我的好侄儿,你可知你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当年为了铲除异己、稳固皇位,都做了些什么?你以为,先帝的子嗣,只有本王与我那位好皇兄?” 萧安琮向前踱步,言语间全是怨怼:“当年,若非本王年幼,对皇位构不成威胁,只怕也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哪里还能活到今日与你在此说话?” 萧与珏虽震惊于今日沐思岐与萧安琮的话语,但眼下与他多说无益,便不欲再纠缠。 他冷冷丢下一句:“皇叔好自为之。”便径直离开了茅舍。 此刻,萧与珏的确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父皇。 但宫门早已下钥,今夜已是无法入宫,萧与珏只得压下满腹疑虑,先返回镇北王府。 他轻轻推开卧房大门,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沐沉舟依旧睡着,只是他眉头微皱,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萧与珏放轻脚步走近,正想侧身躺在他身边,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阿珏……别走……别丢下我……” 萧与珏心头猛地一揪。 借着窗外微光,他清晰地看到,一滴眼泪正顺着沐沉舟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在哭。 萧与珏再也顾不得其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沐沉舟从床榻上连人带被子轻轻抱起,自己则靠坐在床头。 他此刻只想将这个让他心疼到骨子里的人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学着记忆中小时候,先生安抚做噩梦的自己的样子,宽厚的手掌极轻极缓地拍着沐沉舟单薄的背脊,一下下抚慰着怀中人。 萧与珏低下头,嘴唇贴着沐沉舟的发顶,喃喃低语:“先生,不怕……阿珏在,阿珏不会离开先生,更不会丢下先生,永远都不会……” 沐沉舟无意识地抓住萧与珏的衣襟,不肯松开。 天色将明未明,屋外还是一片墨蓝,沐沉舟在萧与珏怀里轻轻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一夜未敢深眠的萧与珏立刻察觉怀中人的动静,连忙低头:“先生?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天还没亮,再睡会儿?嗯?” 沐沉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脸,半晌,才低低地说:“方才……做了一个梦。” “先生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找不到阿珏,”沐沉舟声音哽咽,“哪里都找不到,阿珏不见了……” 萧与珏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先生会做这样的梦,就算沐老先生和父皇有一段过往,但这和他与自家先生有什么关系? 他收紧手臂,斩钉截铁地承诺:“先生,梦是假的,阿珏就在这里,永远不会离开你。” 沐沉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 等到窗边天色透出一丝微光,萧与珏低下头,寻到沐沉舟微凉的唇,轻吻上去。 随后他用指腹摩挲着沐沉舟的脸颊,哄道:“先生,天快亮了,阿珏得去上朝,你乖乖的,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沐沉舟迷蒙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拽着萧与珏的衣角,仰起脸看他。 他的眼中带着依赖,轻声说:“好,我等阿珏回来。” 随后又格外认真地补充道:“阿珏一定要回来。” 这近乎孩子气的叮嘱让萧与珏心尖发软,他捧着沐沉舟的手,轻轻一吻。 “一定,先生等阿珏回来用午膳,可好?” 沐沉舟听到这具体的约定,似乎安心了些,点了点头,重新缩回了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萧与珏。 萧与珏替他掖好被角,又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亲,这才换上朝服,转身大步离开卧房。 晨光熹微,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今日必须寻得一个答案。 他萧与珏怎么可能跟父皇一样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