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柔不敢忤逆,挪着圆凳,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拉起她的手,打量她的皮肉和相貌,重点是她的模样。 眉眼和陆明柔生得极像,这女乞最出众的地方也正是她的眉眼。 陆家昔年生活在槐水一带,不在京城,事情过去多年,知道曲越和陆明柔这段往事的人少之又少,眼前这女乞应当也不清楚。 便是知道又如何?她的出身不好,用卑微来说,都算是抬举,能够留在曲越身边,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难怪他这些年一直不娶妻成家,原来还是放不下。 陆明柔的相貌出挑,京城贵女娇媚明艳者众多,却也敌不过她。如今这乞丐女,与她生得几分相像,整张脸都跟着俏丽了,姑且也算沾了光,得到眼下的一番造化。 祈柔不知道太后看着她的脸在想什么,除却慌张之外,她的脑海当中漂浮过明柔两个字。莫不是与此人有关么? 太后若是知道这个人,那曲越应当也知道吧? 她的心中忐忑难安,却不敢多话询问,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或许可以在熠王府里找人打探一二? 她乱乱想着这个名字有可能会和曲越产生关联,闷闷的慌张之外还夹带着一些不舒服,她很明确自己不希望这个什么明柔跟曲越有联系。 太后再开口时,又是非常直接的一句话,将她的思绪彻底打乱了。 “你可想做熠王的房里人?” 房、房里人?!她惊到抬头,对上太后的笑脸,抿咬着唇瓣,快速低下头,强按着砰跳的心说她不敢。 “有何不敢?”太后看着她局促瑟缩的反应。 “殿下天潢贵胄,民女不配。” “配与不配,哀家心里自有成算,如今问你,也是想要探探你的意思。” 说是探意思,其实就是帮着曲越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祈柔对曲越有意,太后怎会瞧不明白? 探听她的意思?这就是太后叫曲越带她进宫的目的? 祈柔有些害怕,相对于紧张,她更多的是慌乱,担心太后是只笑面虎。笑着问她对曲越的意思不是要给她和曲越牵线,而是诓她坦白,若她承认了,太后会不会趁机将她发落? “民女对殿下并无旁意,只有感激,因为殿下在京城大道救过民女的性命,还将民女从京兆尹给捞了出来。” “感激?”太后重复她这句话,语调有些意味深长。 这女乞非常谨慎,倒不是个笨的,身家也干净,做乞丐流浪的这些年,她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太后的确如祈柔所想,早在曲越带着她出入上下时,已经派人将她背景查得一清二楚了。 祈柔心脏跳得七上八下。 “你对熠王只有感激,可熠王对你却有些私情。” “私、私情?”她眼皮都开始吓得乱颤了。 “是啊,熠王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如何瞧不出来他的意思,难道你在熠王府上,与熠王朝夕相处着,一点都不曾察觉么?” 曲越对她竟然!有些私情? “熠王不近女色,这些年也不要贴身丫鬟,房中干净,唯独对你很是不同。” 祈柔控制不住顺着太后的话回想,想到曲越对她的好。 在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上,他给她放烟火,赠平安锁,那天他给她擦眼泪,离她越来越近 后来,跟着他,他对她照拂有加,已经算得上十分呵护了。 珍视她送的荷包,红绳,日日佩在身上,他教她认字,写字,有时候见她笔触不对,还会从后面圈着她,握包着她的手,带着她写。 在书房之内,他离她很近,近到心跳加速,她不敢再看他,只盯着写好的字,他的视线会停留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许久不说话。 曲越会对她有情?她都不敢想,可太后如此说,似乎真的有点意思? “察觉到了?”太后戳破她此刻所想。 祈柔却觉得万分惶恐,她直接起身跪了下去,请求太后不要再折煞她了,她身份低微,真的不敢高攀,能够跟在曲越身边做个贴身丫鬟,已经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太后看了一会,抬手让身边的贴身嬷嬷给她扶了起来:“你这孩子,表面瞧着不露怯,胆子竟然这般小?” “哀家探你的意思并非是怕你觊觎熠王要处理你,只是问你愿不愿意?” “熠王对你有情,若是你愿意,那哀家做主,将你赐给他做房里人,倘或不愿,哀家再另外给他挑人选,熠王早该娶妻了,如此耽误下去,不成体统。” 另外给曲越挑人选?娶妻?祈柔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太后难不成要将她赐给曲越做正妻,也就是王妃? 不,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会将她赐给曲越做正妻?房里人,应该就是通房丫鬟之类的吧?便是做通房丫鬟,也是她的荣幸了。 只是她依然不敢应下。 她真的不敢张口,人已经被惊喜给砸蒙了。 可要是不开口,太后也说了,曲越的亲事拖不得,她会给曲越挑别的人。 见祈柔犹犹豫豫,想应下又不敢的样子,太后点到为止:“你考虑考虑吧。” “民女——”还不曾回话,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曲越的亲卫求见。 说是曲越要留在宫里帮着皇帝处理政务,不知何时结束,着人先送祈柔回去。 “你便回去罢,哀家也乏了。”太后让老嬷嬷给祈柔拿了两匹进贡的料子。 祈柔谢过太后的赏赐,跟着曲越的亲卫回去,直到坐上马车,抵达熠王府,她还没有回神。 眼见曲越的亲卫就要折返,她下意识叫住对方,询问曲越何时才能归家?难不成他要在宫内待很久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人没有带着她,是因为要面圣?毕竟先前见的都是朝臣官吏。 “卑职也不清楚殿下何时事毕,姑娘在府上等待殿下吧。” “那他为何要将我提前送出宫?” 亲卫答道:“殿下忧心姑娘一人无法应付太后娘娘,所以让卑职送您回府。” 原来是担心她,祈柔的心瞬间定了,她想到晨起那会,提到要进宫,她担心太后会为难自己,而曲越说,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及此,祈柔忍不住碰了碰自己的眉心,当时他的指尖摸了这个地方。 她抱着太后所赠的绸缎,琢磨着在祥康殿听到的话,脚步有些飘然,心亦如此。 “” 御书房内,熏炉里的龙涎香氤氲腾升。 节气更替,皇帝近来头疼得厉害,已经吃过太医院送来的汤药,依旧难受得不行,旁边的宫女给他揉着额穴,他闭目,眉心紧皱。 都太监打开奏折念着,召来的权臣们共同商议,最后由皇帝定夺裁决,曲越落笔批阅。 这才临春,朝务多得不行,积雪融化北边闹水患要修筑大坝以防决堤,得派人过去,派谁呢?眼看着春闱将近,礼部的事情更多,必要一位总主考官坐镇,谁能胜任?兵部需要操练兵马,还要预备征兵事宜。 明黄绸缎铺就的降香黄檀案桌上摆满了奏折,皇帝听着都太监阴柔的声音,只觉得头疼欲裂,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龙椅。 曲越的余光扫了过去,看到皇帝疼到泛白的指骨。 经过朝臣争论献策,最终敲定由蔡家老将军护送工部侍郎去往北方修筑大坝,曲越坐镇礼部,为总主考官督查春闱,兵部的事情,由镖旗将军来处理。 很快,夜幕降临,朝臣们退下,唯剩曲越留在御书房内。 “越弟陪朕用晚膳吧。”皇帝吩咐御膳房一会将饭菜摆到这边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后妃派人送参汤了,借机刺探皇帝的晚膳去向。 曲越顺势请了辞,皇帝看着他:“听田禄说,越弟今日将那女子带进宫里了?怎的不领过来,叫朕也看看是何等妙人,居然入了你的眼睛?” “皇兄龙体欠安,怕扰了清净,改日臣弟再带她过来。” “好啊。”皇帝没再挽留,吩咐身边的田禄送曲越出去。 人走之后,皇帝扶着桌案,弯腰急急咳嗽,案面带出一些血丝,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都太监田禄折返见状,连忙叫人去请太医,皇帝却抬手说不用。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朕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治?”金丹吃得越多,越觉得身体虚空,这些年一直在苟延残喘,每逢时节变化,倍感受罪。 没了外人,皇帝瘫坐在龙椅里,佝偻着身躯,远远看去,仿佛快要油尽灯枯了。 “天下能人居士多如牛毛,一定有人能够治您的弱症,您可是万岁爷啊。” 听到一个万岁,皇帝冷声嗤笑。 他抚摸着龙椅把手:“父皇驾崩时,给了老二兵权傍身,只许他调动这一批人,意欲何为?不就是害怕朕登基之后,对他痛下杀手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