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爬出深巷了,周围没有那么暗,但她依旧看得不怎么清楚,眼帘早就被血凝固,有人发现了她,大叫着说鬼啊!深渊里的厉鬼爬出来了。 很快有人围了上来,甚至用木棍来戳她,有人说不是鬼,而是活死人,叫报官,但有人说别多事,前面就是熠王府,不如去叫熠王殿下? “这女鬼爬过去的地方就是熠王府” “想必也是要让熠王殿下为她主持公道吧?” 祈柔在人群喧闹当中一点点往前爬,她爬上熠王府的台阶,后面满是她爬过的血路,舌尖都被咬出了血,终于她爬上熠王府的台阶了。 守门的侍卫上前驱赶看戏的人群,警惕查看这团血肉模糊的‘鬼’,另外也有人去朝内里禀告了。 祈柔伸手拽紧了侍卫的衣角,她仰起脸,但她脸上满是血迹污泥,头发混杂了血水黏在一处,谁能看出她的真容。 侍卫同样被吓到了,抽出刀剑,往后退一步,刀尖对着祈柔。 祈柔很想说话,但舌尖被咬破,痛到麻木,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全是咿咿呀呀。 众人等了许久,还以为出来的人会是熠王曲越,可没想到会是一个由仆妇领着的貌美女子,瞧着像是熠王往常放在心尖极尽宠爱的那一位,但仿佛又比那一位更美。 前面的仆妇率先意识到不对劲,挡在前面不让陆明柔上前。 起初陆明柔没有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祈柔,是曲越来了,众人叫了一声殿下,纷纷跪下向曲越请安,没有遮挡的仆妇,她才一眼看到了地上的血人祈柔,吓得瞬间尖叫。 高大俊逸的男人瞬间抬脚上前,将受到惊吓的女子护到怀中。 祈柔看到他拥着陆明柔,轻声哄她不要害怕,蹙眉看过来的眼神居高临下。 这一刻,祈柔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已经流干了眼泪,但无意识的,不受控的,鼻尖泛上无尽的酸涩,眼眶里凝聚了许多的水雾,她看不清楚眼前人了,心疼得宛若死灰。 过去种种,果然都是泡影而已,从产育那日她就应该清楚,如今为何还要抱有期待? “祈——”认出祈柔的亲卫,下意识叫出她的名字,但意识到周围有不少百姓,立马把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陆明柔埋头在曲越的怀中,听到一个祈字,转过头去又要看。 可曲越说她柔弱受不得惊吓,不宜再看,让仆妇先送她回房。 “可——”陆明柔还要再说话,眼见曲越面色冷凝,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殿下一切小心。” 陆明柔任由仆妇围上斗篷,一步三回头入了府。 祈柔趴在地上,听到王府的侍卫将周围看戏的百姓都驱赶干净,而后高大俊逸的男子走了过来,她看到他纤尘不染的月白衣角,行至眼前。 最终俯身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男人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但祈柔真的太痛了。 她疼到脸色扭曲,脑海里满是他方才跟陆明柔的亲密,下意识要推开他,但没有一点能够抗拒折腾的力气。 曲越抱着她大步往里走,旁边的亲卫已经不等吩咐,便去找了郎中和太医。 此刻视于人前,曲越情绪克制,但再怎么克制,他眼底的阴鸷依旧无法彻底压下去,抱着祈柔的指骨也隐隐泛白,他不敢用力抱她,免得令她伤上加伤,下颚紧绷到了极致。 不知被放到了哪里,祈柔眼前又开始发黑了,她凭借气味感受到曲越还在,随后便是嘈杂的脚步声,亲卫说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先请郎中给她把脉,诊治。 而后,羊娘子似乎也来了,祈柔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哭着叫姑娘啊。 祈柔一句话都不想说,有人上前脱她的衣裳,给她擦拭伤口,又给她上金疮药。 她疼到闷哭,嘴边开始溢血。 听到她抽噎的声音,曲越就要上前,但这时太医来了,他只能让太医先上去。 看着小丫鬟们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他不禁想到祈柔产育的那一日的场景,同样是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心里的戾气再压制不住,外溢到了俊脸上。 “” 祈柔伤得太重了,手骨腿骨尽折,大大小小的皮外伤无数,不止如此,内伤同样不轻,药喝不下去,喝什么吐什么。 她迷迷糊糊发着烧,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羊娘子凑近,并没有听清楚。 太医和郎中有些束手无策,外伤虽然止住了,内伤不吃药如何能好?更何况她还在发烧。 曲越上前,搀扶起祈柔,端过旁边的药碗自己喝了一口,对上她的唇瓣,撬开她抵触的唇舌,强行将药给渡过去。 虽然还是顺着嘴角流露出不少药汁,但总归比喝不进去好多了。 曲越一直这样喂她,下人们低着头,耳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看。 祈柔连着烧了一天一夜,方才退下来,整个人特别虚弱,羊娘子等人不敢给她沐浴,只能用热水拧帕子给她擦拭身上,重新上药。 眼看着祈柔受了那么多折磨,羊娘子背地里偷偷掉了很多眼泪。 她昏迷了十多日,总算是醒过来了。 这一日,天色不好,淅沥沥的小雨从晨起便开始下,过了午膳,依旧不停。 羊娘子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还以为是炭盆烧的银丝碳迸火花子呢。 刚放下手里的托盘,见到床畔幔帐有动静,见是祈柔醒了,欣喜不已,上前叫着姑娘,让她不要动,说她的骨折伤患没有好,别挪了骨头,移动位置。 祈柔其实醒了好一会,意识早已回笼,她身上固着夹板,没办法动作,企图张口,传出的声音无比幽微,没有人听到,所以她才用力动了,即便身上传来蚀骨疼痛,但她依旧没停。 且,这些痛楚不断提醒她近来都发生了什么。 身上痛,心里更痛。 “您要起身么?”羊娘子说她还是躺着吧,万一不小心挪了骨头位,又要叫太医过来了。 “虽说殿下向圣上请旨,留了太医在府上,但这夹板拆了又上,受罪的始终是——” 话没说完,床畔之上面色苍白的女子,发出粗粝沙哑的声音,她是忽而发问,问得羊娘子措手不及,毫无准备。 “我的孩子是不是在临盆之日便已死去,如今这个是他寻来哄我的赝品?” 羊娘子没有防备,又欣喜于她的清醒,面对祈柔的询问,下意识倾泻了错愕的反应。 祈柔这一次没有失明,清楚捕捉到了她脸上露出的马脚,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孩子的确死了,将她捉去的人没有骗她。 那个看第一眼便觉得与她,与他不像的孩子,真的不是她的骨肉,她竟被蒙在鼓里,戏耍了这么久。 她的孩子是真的死了,还是被曲越拿去做药引救了陆明柔?只怕答案是后者。 祈柔嗤笑出声,眼底一行清泪滚过,滑落眼角,消失在软枕当中,她漂亮的瞳眸黯淡无光,暗同死灰无异。 羊娘子哪里知道,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居然问的是这个? 回过神,连忙火急火燎找补,问祈柔是不是病糊涂了?孩子好好的啊:“那日您落水之后,殿下万分着急,回来之后,加派了好多人手,甚至上报了朝廷去寻您的下落呢!” “只是您落水之后,一无所踪,所以才” 祈柔已经不想听那么多了,她心如死灰,脑海里浮现的,只有她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有曲越拥着陆明柔说她柔弱受不得惊吓的画面。 她眼角积攒的泪越来越多,最终泪如雨下,哭得无声,却令人心动至极。 羊娘子知道自己坏了事情,她一直在劝解祈柔,说那个就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没有死,可不管怎么说,祈柔的神色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的眼瞳涣散了,没有半分光彩,眼角的泪水始终在流,仿佛要将泪彻底流尽,这是一个绝望之人悲戚到了头的眼神。 羊娘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敢隐瞒,连忙将这件事情告知了曲越。 书房之内,曲越刚听完下属汇报兵器打造的进度,羊娘子话音刚落,他冷眼扫去,羊娘子直接被吓得腿软,跪在了地上,冷汗接连冒出。 感受到主子的杀意,羊娘子不停磕头认罪,说她真的无心之失,没有想到祈柔回过神,居然会问这样一句话。 侧面为自己辩解,这消息绝对不是从她这里走漏出去的啊,说明有人提前告知了祈柔,所以祈柔才那么问。 “若非看你伺候她很久了” 曲越森冷至极的话没有说尽,但羊娘子已经明白是何意,连忙表示自己一定会更加用心照顾祈柔,将功折罪,绝不会出现任何的冒失。 此刻骤然更换她身边的人,只怕她不适应,又出喧闹,曲越最终没有让人处罚羊娘子,转而吩咐亲卫加派了人手,在祈柔的身边盯着。 自从祈柔回来之后,往她身边增派的人手已经足够多了,若是再增,只怕要被祈柔察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