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有长兄这一个亲人,也只要他一个,有他就够了。 温存了一会儿,长兄方才缓缓松开她:&ldo;今日玩得开心么?&rdo; &ldo;嗯,&rdo;卫婴点点头,&ldo;席上的貘炙和酪浆很好吃。&rdo; &ldo;你若喜欢,我将那使团的庖人买下来。&rdo; 卫婴连忙摇头:&ldo;家里的北食庖人也做得很好,使团的人家人都在北燕,说不定急着回去团聚呢,怎么好将人强留下来。&rdo; 卫珩也没勉强她,拈起她一角裙裳在指间搓了搓:&ldo;怎么换了身裙子?&rdo; 卫婴心头一突:&ldo;席间不小心泼上了酪浆,借了慕容郡主的新裙。&rdo; &ldo;婢女没替你带衣裳?&rdo; &ldo;带了的,只是慕容郡主盛情难却,我不好拂了她的好意。&rdo; &ldo;原来如此。&rdo; 卫珩说完这句话便未再出声。 卫婴感觉到长兄沉甸甸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点点将车厢填满。 她的心脏往下沉了沉,和慕容安歌离席这么久,一定有人留意到了。 她和叱兰私下会面的事,长兄或许已经知道了。 以叱兰的性子,或许根本无惧卫珩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长兄此时的沉默,或许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主动坦白。 就算她继续隐瞒下去,以卫珩的能耐,早晚都会查到她和叱兰的渊源。 卫婴心如电转,清楚地看见眼前只剩下一条路。 &ldo;阿兄……&rdo;她紧紧攥住衣袖,&ldo;我有件事要告诉你……&rdo; &ldo;何事?&rdo; &ldo;今日换完衣裙,慕容安歌借口带我去看鹰,其实是引我去见慕容铮……&rdo; &ldo;哦?&rdo;卫珩若无其事问道,&ldo;他又来纠缠于你?&rdo; &ldo;不是……&rdo;卫婴道,&ldo;我今日才知道,他原来是从前百戏班里耍蛇的少年,那日在梅林他大约是认出我了,今日又百般试探。&rdo; &ldo;妹妹那日在梅林没认出故人?&rdo; &ldo;那日是在夜里,我又不能盯着外男看,再说他这些年变化很大,今日他说了我都吓了一跳。&rdo; &ldo;他是想用身世威胁你?&rdo;卫珩问。 卫婴连忙摇了摇头:&ldo;他似乎只是想确认我的身份……从前在百戏班时,他帮过我几回,有一次我挨了打又被关了几日,受了寒拖成肺疾,是他喂我蛇胆救了我一命。他应该不会害我的。&rdo; &ldo;他当初帮过你,未必如今就不会利用你的身世做文章,妹妹太过武断了,&rdo;卫珩轻轻抚摩着她的脸侧,&ldo;留着这样的人,始终是个威胁。&rdo; 卫婴心头重重一跳,抬手按住他的手背:&ldo;他毕竟救过我一命,论迹不论心,如今他还什么都没做,又是北燕的使臣,不宜轻举妄动。&rdo; &ldo;妹妹的意思,是担心我会对他下手?&rdo; 卫婴情急之下握住他的手指:&ldo;阿兄会么?&rdo; 卫珩并未直接回答:&ldo;妹妹希望他活着么?&rdo; 卫婴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生怕一答错慕容铮明日就会人头落地。 可是不管怎么答,好像都是错。 卫珩轻轻一笑:&ldo;我知道了。&rdo; 卫婴不知他究竟知道了什么,此时也顾不得了,咬咬牙道:&ldo;阿兄,去岁生辰时,你许过我一个愿望。&rdo; &ldo;对,那时你说暂且没什么想要的,要先留着。&rdo; &ldo;那我现在用可以用吗?&rdo; 长兄抚了抚她的头发:&ldo;就这么怕我杀了他?&rdo; &ldo;我不是担心他……&rdo;卫婴抱着他的腰,拨开他的衣襟,辗转吻着他的锁骨,然后渐渐往下。 她在他最喜欢的每一处流连,竭力讨好:&ldo;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给阿兄惹来祸端。&rdo; &ldo;真是我的好妹妹。&rdo; 他说着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提起来,咬住她的唇厮磨。 &ldo;那阿兄是答应我了?&rdo;她含含糊糊地问。 &ldo;嗯,&rdo;长兄道,&ldo;早就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rdo; …… 三日后,卫婴听说了使团在朱雀航遇刺的消息。 慕容铮首当其冲,身中一刀跌入秦淮河,转眼被河水吞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撕裂:&ldo;慕容铮出事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rdo; 慕容铮出事是和谈的最后一日。 彼时使团正要通过朱雀航上的浮桥前往台城,刺客预先埋伏在几艘商船上,待使团的车马驶到桥上便突然发难。 卫婴得知消息已是几个时辰之后。 她犹如跌进了冰冷的秦淮河水中,整个人都冻得麻木了。 这个时节掉进河水中,恐怕片刻就会冻得失去知觉,何况叱兰还身中一刀,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人还没找到,恐怕生还的希望极为渺茫。 是谁做的? 心底免不了浮出一个念头,又立即被她摁了下去。 不会的,不可能是长兄,他答应过她就不会食言,可是…… 可是若有万一…… 那日她关心则乱,拿出生辰的愿望逼长兄答应不对叱兰动手,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而令他起疑了? 卫婴坐立难安,在房中待不住,漫无目的地廊庑,走出庭院,不知不觉去了后园。 莲池里的枯荷已被人清理掉了,几条红鲤鱼在水中悠闲地曳尾摇摆。 卫婴一见那映着云影的白茫茫水面,脑海中便是一片空白,连忙扶住阑干。 前几日她偷偷将玉璧扔进莲池的时候,那些枯叶分明还在的。 每岁府里都会着人清理莲池、疏浚水道,或许只是巧合罢了,她安慰自己。 可是为何偏偏是这几日? 长兄向来待下人宽和,为何这么冷的时节让人下水? 卫婴努力回忆那日的每一个细节。 她是领着翠翘一起来后园的,又借口遣翠翘去藏书楼给青栀送吃食将她支开。 扔掉玉璧只是一瞬间的事,藏书楼离莲池不近,即便有人从楼上窥伺,也只会以为她在抛鱼食。 那日她很小心,反复张望,确定四下里没有旁人。 可是为什么偏偏这几日清理了莲池…… 带着水腥气的寒风迎面吹来,像一只阴冷的手捂住她的口鼻,令她喘不过气来。 卫婴紧了紧狐裘,转身往回走。 走出园子,穿过回环的廊庑,前方转个弯便是清圆阁了。 她在岔路口停了停,接着继续往前走。 使团出了这么大的事,卫珩这时候一定在台城与太皇太后及一干重臣商议,应当不会这么早回来。 她日常替长兄整理文书,可以随意出入他的院子。连旁人不能进入的书斋,卫珩也特地给了她一把钥匙。 她将手伸进袖管中,摸了摸那枚沉甸甸的铜钥匙,愧疚从心底涌出来。 长兄对她从来不设防,可她却在怀疑他。 她踌躇起来,只要她去了书房,侍从就会禀报卫珩。 长兄那么敏锐的人,一定猜得到她所为何事。 即便她什么都没找到,他们之间也难免生出嫌隙。 万一当真找到什么…… 她只是想一想便觉不寒而栗,差点立时转身往回走。 可事到如今还要躲起来吗? 若是长兄真的发现了那块玉璧呢? 她被牙人带走那日叱兰不在,先前长兄大约不知道叱兰见过她腰后的胎记,若是叫长兄知道,会让他带着这个秘密活着吗? 如果真是长兄下的手,难道她可以继续佯装无事,自欺欺人地过一辈子吗? 卫婴仿佛又尝到了蛇胆的滋味。 冰冷而滑腻,带着血腥气,通过她的咽喉,在她身体里破裂,苦汁流遍全身。 长兄杀了百戏班的人,这是为了她,长兄杀了牙人隐瞒她的身世,她也不怪他。 可这回是叱兰…… 她不想他死,更害怕长兄沾上他的血。 卫婴心里一团乱麻,麻木的双脚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地往长兄的院子走去。 阍人见是她,恭敬地行个礼,便替她打开了门。 洒扫庭除的僮仆已经退出去了,长廊空无一人,庭院一片寂静,时光仿佛屋瓦上的残雪一样凝固着。 卫婴做贼心虚,快步穿过庭院,一口气跑到长兄的书房前,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门锁。 书房中如平日一般窗牖紧闭、帘帷低垂。 卫婴不敢开窗,借着缝隙里漏尽来的些许日光在书房里搜寻。 她也不知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打开一只只书箱、箧笥、信匣。 什么都没有。 书房里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