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直播呢。 边弋低头,认真接上投屏设备,调配好麦克风,破天荒地在十一点开播。 总有几个粉丝跟固定npc似的,第一时间冲进来占座。 边弋目不转睛地扫着他们的id,没有【麦门在逃鸡块】。 — 麦荻在便利店接到妈妈的电话,说老太去世了,要回趟老家。 麦荻诧然:“现在?” 妈妈:“嗯。” 老人走得很突然,下午四点多还吃了大碗玉米粥和油端子,直言犯困要睡,二外婆便扶她回卧室,晚上再去床上问她要不要吃晚餐,老人已经安详地阖目西去。 “太突然了……”居女士望着窗外,夜幕四合,璀璨的金陵城逐渐被山野吞并,变成延绵的高速和田畦:“我还想着中秋回去一趟……” 老爸抽了张纸巾递给老妈。 路上不时接到亲人的电话,通话里,外婆的哭泣隐约可闻。 舅舅的宽慰混在里头,说是喜丧,不要这么伤痛嘛。 麦荻靠在后座,不知道怎么安抚妈妈。她跟太婆几未谋面,听闻老人离世,除了吃惊和不可名状的沉默,并没有妈妈和外婆那样的悲恸。 上两代人像两张铺开的纱网,即使死亡如山石迎面落下,每个人挨到的重量也不一样。 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伴妈妈。 第一晚由两位舅爷守夜,但无人安寐,全聚坐在灵堂里闲谈,从幼时聊至暮年,麦荻挨坐在妈妈身边,看着她手攥纸巾,时哭时笑,也听到了许多前所未知的碎片。 后来大家传阅太婆收藏的几本相片集,从黑白到彩色胶片,传到麦荻母女手里时,妈妈泪眼婆娑地翻着,指着末尾一张给麦荻: “你看,这是谁?” 麦荻俯身,定睛瞅两眼,不太确定:“我吗?” 妈妈失笑:“是我啊。” 老爸凑过来,对比娘俩的脸,又看看相片里的蓝袄小女孩:“你俩是真像啊。” 水楼村的天很快亮了,有公鸡啼鸣,小院里的丝瓜藤将窗框爬成黄绿色,麦荻被外婆轰去厢房补觉,一直没顾上也不好意思看手机的麦荻,终于能在昏睡前看眼微信。 没有边弋的新消息。 再醒来是早上八点,表弟不知何时来到同一间卧房,躺在旁边藤椅上,手指飞舞地打王者。 麦荻问:“你爸呢?” 表弟掀眼:“在外面。” 麦荻又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表弟回:“早上,早上跟我妈来的。” 麦荻从床上下来,趿上洞洞鞋。刚一出门,迎面撞上一队身着黄袍的和尚,络绎进灵堂,本还空旷的前院支起棚顶和桌椅,等人高的几架大风扇坐镇四角,呼呼地吹。 麦荻连忙避让,低头看手机,电量已告罄,漆黑一片。 她又原路折返,问表弟有没有数据线。 表弟头也不抬:“在我妈那,你跟我妈拿。” 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快踏破门槛,根本找不到舅妈。 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手腕又被拉住,麦荻讶然回头,是外婆捉住她,红着眼睛给另一位眼生的老人介绍:“外孙女。” 干瘦的老太太惊讶:“这么大了啊。” 外婆说:“快叫姨婆。” 麦荻跟着叫:“姨婆。” 老太太笑着应声,上下打量:“小时候还来我家掏鸭蛋呢,现在哪还认得出。” 打完照面再去找,舅妈的身影已被淹没,不大的院落竟容下了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在忙碌,从光里走到暗里,又从暗里回到光里,麦荻握住手机,跟着几名吊唁的大爷回到灵堂。 水晶棺里花团锦簇,太婆睡在花里。 僧人吹拉弹唱,吟诵麦荻完全听不懂的经文,不时燃香。 汗涔涔的妈妈扯着爸爸走进来,又冲麦荻招手:“麦麦——来磕头。” 麦荻上前照做。 表弟跟在她后面。舅舅面色焦灼,给他后背一巴掌:“怎么才来?!” 男生磕了头,转身见麦荻在门边干站着,关心两句:“你充电线找到了吗?” 麦荻摇头。 他皱了皱眉,回头大声叫妈。 数据线接似的来到麦荻手里时,她已经坐在席上,两只狗在桌肚攒动,讨要骨头。 麦荻丢了片牛肉给它俩。 一下午人来人往,吞云吐雾,叙旧话旧。真正把手机唤醒,已经是傍晚,麦荻抽空看了眼微信,有边弋的新消息,就两个字: 【人呢】 时间是上午八点多。 麦荻打字,我太婆去世了……她停止输入,尽数删去这几个字。 无论如何,死亡都是一件私人且凝重的事,需要话题双方对此作出反应。她不需要被安慰,更不想处理这种安慰。 她改变说法:【家里有点事】 发送出去,老妈的呼喊又穿墙而来,叫她帮忙放碗筷。 麦荻高应一声“来了”,就放下手机,走出房间。 — 收到麦荻的回信时,边弋刚从外面回到寝室,手里还拎着两份打包的拌面。 他垂眼看了会儿她言简意赅的消息,退出去,想给隔壁寝的同学弹语音。 末了,换成打字:【饭到了,来拿】 同是留校做项目的同学——汪洋,乐颠颠闻声而至,问边弋多少钱。 边弋坐在椅子上走神。 “哎。”汪洋用手在他跟前扇扇。 边弋回魂,“二十二。” 汪洋翻出塑料袋里的小票:“不是二十吗?” 边弋说:“还有两块跑腿费。” “你就讹吧。”汪洋只转他二十。 边弋没再扯皮,撑着头滑鼠标,弄亮显示器。 汪洋两腿一敞,在他身侧空着的桌椅拆袋,奇怪:“你不吃?” “等会儿。” 汪洋风卷残云地吃完,边弋身前那碗还保持原样,他顺了张他桌角的抽纸巾:“哥们,没胃口我可以代劳,二十块呢。” “滚。”边弋轰他出去。 晚上七点多,面已经坨了一轮,化身葱油饼,仍好端端躺在塑料碗里。 边弋瞟了眼微信,登录心动小镇。 然后退出心动小镇,登录无畏契约。 鸡块悄然无踪。 他心烦意乱地将手瓦界面划掉,倒扣手机,打开电脑上的《英雄联盟》。 刚一上线,有人邀他进队。 边弋定神一看,是蜜莉安qvq。 他按下同意。 “吃过饭了?”小姨的声音从队伍语音传出。 边弋扫一眼完好无损的外卖盒:“嗯。” “gogo!”她兴奋地开启匹配,又问:“下午哪去了,都没看你上游戏。” 边弋筛了两下英雄,锁定索拉卡。 小姨震惊且不解:“你玩星妈?” 边弋没精打采:“累,混一把。” 嘴上说着混一把,开局不到五分钟,就用e技能k了队友三个头。沉默所经之处,都会有队友叩下的偌大问号。 小姨关心:“你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边弋安静两秒:“月底吧。” “那快了。”她突地尖嚷起来:“奶我啊!” 边弋没好气:“在奶啊。” “奶太慢了!” “我没cd吗?” 互怼几句,麦里沉寂下来,小姨操纵着球女从泉水出来,一边信誓旦旦,三件套了,她要发力了。 边弋没有接话。 小姨的力也没发出来,姨甥两人共同进入灰色的复活倒计时。 “你怎么了?”她发现边弋不对劲。 边弋一下一下摁着鼠标,肌肉记忆一般挑拣装备,少顷,停下来:“我最近在跟一个人聊天。” “嗯。” “一个女生。” “嗯……嗯?” 他越说越慢:“我说月底去找她之后,她就不见了。” 小姨不假思索:“鸡块啊?” 边弋鼠标骤停。 他感到惊讶:“这么明显吗?” 小姨接着问:“她怎么不见的?” 边弋回:“也不是不见了……就是,我提过这件事之后,联系一下子少了。” “你们是那次打瓦认识的?” “算吧。” “那也没多久啊。” 边弋估算了一下。 是没多久。 对啊。没多久。 可为什么她到处都是,又到处不在。 边弋直勾勾盯着屏幕,机械地摁着qwe和鼠标右键,“是这样……”他慢吞吞地说:“是我自己太上头了……” “是什么样的女生啊,”小姨语气平缓:“不怎么看到她在直播间说话。” 边弋思考几秒:“很……有意思。” 其实他想说,可爱。但可爱这个词太夸张了,显得他更上头了。 小姨若有所思:“嗯……” 边弋再次沉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