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之的x5就在小区门外公交站边上等着。 姚眷刻意将毛线帽压低,鬼鬼祟祟开门钻进去,上了车就催着赶紧走。 结果抬头一看,骇得脊背“哐当”撞在车门上:“你这是干什么?!” 只见驾驶位上的男人穿了身人模狗样的白西装,甚至还打了同色系的碎方格领带。头发抓得又湿又潮,还在前额浪荡地散下来两缕,高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 好一副金玉其外的皮囊。 姚眷呆住了,恍然感觉自己正坐在澳门新葡京桌前,下一秒徐来之就要给他发牌了。 这也不是财神呢,看着像赌神。 但这人身上玩世不恭的气质又该死地适合这身打扮。 姚眷支支吾吾半天,对徐来之的盛装又想夸,又别别扭扭夸不出口,脸上淡淡浮起一层粉红色。 徐来之也不着急,撑着方向盘,用昨晚那种戏谑的眼神看他。看得姚眷想起除夕夜开玩笑的那句“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至于吧。 姚眷心里紧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过年回家是需要好风貌的,徐来之这样又不给他一个人看。 他清清嗓子,若无其事道:“你一直看我干啥,让你走你就走,压盲道了。” 徐来之不走。他就是有的时候三十岁比十三岁还磨人,挺大个男的了非要姚眷一个小朋友去哄,倒反天罡。 他伸出手指,勾住姚眷洗松的毛衣领子,把人扯到跟前,笑眯眯的:“没什么其他要说的?” 姚眷紧张极了,这车四面窗户有膜,可前挡风玻璃透得一清二楚。而且在他上车之前,徐来之就已经停在这骚了一段,这会儿前面公交站都开始有人回头了! 他推了推眼前男人,冷静道:“讲点公德心。” 徐来之很不满意自己听到的,五指一收,把姚眷拽得更近了,“啧”了声,学着姚眷的语气:“讲点私心。” 姚眷很怕他来这个。 徐来之总是表现出一种很缺爱的样子,要偏爱、要私心,要别人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他以为自己花了钱理应得到反馈,可惜姚眷水平有限,唯有在床上演得凑合。 下了床两人硬要在同一个碗里吃饭,闹得都不消化。 万幸这时候车窗被人敲了两下,姚眷汗毛竖起来,猛地把徐来之推开。 外面竟然是除夕夜从车窗外跑过去的对门邻居,这男人刚从早市回来,敲窗的手上还拎着一捆蒜薹。 “叔,”姚眷摇下车窗,故作镇定地跟他打了招呼,“出来买菜?” “诶!我刚才看车里就像你!”邻居很热络地递给他一张小财神像,而后目光迟疑地落在徐来之身上,“这是刚才市场门口发的,你带家去。” “谢谢叔!”姚眷冲那人点点头,又见对方还很警觉地盯着徐来之看,强自镇定道,“这是我小叔,亲爸那边的,不好上去。” 邻居的眉头松开了:“认识哈?” 姚眷点点头,手指甲在下头猛抠徐来之:“嗯,认识,非要给我压岁钱,跟他支巴两下。” “嗐我说的呢,大早上的你俩跟这儿干什么,”这回邻居乐了,从手里又倒腾出一根热腾腾大油条,塞进车里,“拿着吃吧,走了!” 姚眷摆手目送邻居远去,回头摇上车窗 49 徐来之脸色完全阴沉下来,每一眨眼都像要自眼中刮出疾风暴雨。 姚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思前想后,竟是有些难过。 论资排辈,徐来之本该也有个名字叫徐英来的。不过这名字大概徐家人并不认可,觉得他是个不应来的人物。 话说回来,徐殷原配死的早,这孩子不可能是她生的。要说出身,这徐英榕跟徐来之应该差不多,然而在徐来之即便过年也仍然“不应来”的时候,徐殷却为这孩子大张旗鼓宴请宾客,让他成为了徐家的“应容”。 徐来之对这种事自然是“难容”。 追上来的保安个个持防爆盾喊话,徐来之闭上眼睛,顷刻轻笑了下,从容下车靠在车边。 外头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会场里的人来看,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慌慌张张从楼梯奔下来,出了转门扑到车盖前:“怎么回事?” “三哥!”徐来之哈哈一笑,冲那人抬手招呼。 姚眷怔了一下,抬头看清了飞奔而出的徐三,徐英智。 这人一见徐来之,脸色跟吃了鲜屎一样,看上去想问“你怎么来了”,又问不出口。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你瞧这事儿弄的,”徐来之拍了拍发烫的机箱盖子,抬眼盯着徐三,“这孩子哪儿来的?名字起得不错。” 徐三看了一圈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的保安,摆摆手让他们散了。 “去年我带晶晶回去两次,爸喜欢得紧。我们走了之后他嫌家里冷清没意思,找了个代孕。” 徐三跟徐来之正面长得一点不像,唯有侧过脸去皱眉的时候略有几分相似。 “你……吃饭了没,没吃上去给你加两个菜。” 晶晶是徐三的闺女。 姚眷跟徐来之呆了大半年,对这位也略有耳闻。 据说是徐家兄妹四个里最资质平平的一个。商业上的事儿他一问三不知,想让大哥带从政,堆了不少钱入选代表,可多年来愣是没代出什么名堂来。全指着头几年徐殷给他说了门亲事,女方是个能干的,还给他生了个漂亮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