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铜架都向左倾斜了。
第二只孔对着通往五间病房的铜槽。崔颖取下掌心的布条,把还没有凝固的血液挤到槽口处。血液沿着原来的木纹很快扩散出去,像给空白牌补上了一条新的笔画。
她的名字没有被写出。
她画出了一个向外的箭头。
白霜发出了尖叫声。
声音从所有下落的铜页里同时响了起来。它猛地裹住旧舱的女人,把她推到井口。女人的身体有一半已经露出了窄门之外,手指紧紧抓住门槛。
崔颖伸手去接。
“放开!”女人喊。
“七年前已经关过一次门了。”
“你救我,它就会顺着我出去!”
“那么你就把它留给自己吧。”
崔颖将弯曲的引针递给对方。
女人看了一眼针,又看了一眼崔颖。白霜正沿着她的肩膀向两人之间的手部蔓延。
她忽然放开门槛,反手把引针刺进了自己背上最深的那个针眼。
针尖刺进了旧伤。
她疼得全身蜷缩在一起,但是仍然用两只手紧紧抓住针尾向外一顶。那团白霜被针钩从皮肉里拽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一张湿漉漉的人皮挂在她身后。
崔颖拿起断铜页,斩在霜层与针孔相连的最后一线上。
白霜坠进了深井。
它在下落的时候换了几十种声音。有人骂人,有人呼救,还有人叫崔颖回头。火圈把最下面的一段吃掉了,剩下的霜气就跟着飘落下来的铜页一起附着在井壁上四处蔓延。
它并没有死去。
只是暂时失去了能走动的身体。
第三块木片终于落进铜架之中。
通往井底的槽道“咔”的一声合上了。通往五个病房的铜槽被抬高到焚烧线之上,并且扣在对侧的白色舱门上。
上方传来轮架重新转动的声音。
五只病床没有掉进火圈里,而是沿着新的轨道横穿深井。
许静宜第一个出现在对面。她一手抓着承载板护栏,一手把医生的隔离床锁在板尾。段晴、姚弥、梁绮和其他人用气桶压住,受伤最严重的人几乎全部用绳子绑在舱边上。
承载板慢慢靠近白色的舱门。
门上没有留下掌印,也没有人名。
只有一条被烟熏黑了的缝隙。
旧舱的女人坐在窄门旁边,喘了好久之后才问道:“那后面就没有出口了吗?”
“我知道。”
“是母档室的回收线。”
“总比焚烧线近。”
女人仰起头来看着她。两张相同的脸颊上都有新的伤痕,一张是被霜冻成青白色的,另一张则是沾满了血迹与铜锈。
“你真的不想要知道是谁第一个使用这个名字的人吗?”
崔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你可能什么都不是。”
“那正好。”崔颖说,“不用照他们写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