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中出来的是一辆装有箱子的平板车。
车灯不亮,箱子堆得东倒西歪,外面还趴着一个人。她抓着刹车杆,半个身子已经压了上去,在铁轮之下只冒出火星来,但是速度并没有减少。
旧轨的尽头就是河湾。如果平车冲过去的话,车和人都会掉进水里。
“不要抓车。”崔颖挡住了伸手的镇民,然后对候车室里的人说,“把柜台翻过来。”
镇民们把从房子里拿出来的木板向前奔跑,许静宜已经把空的柜台推开了。十七用脚把柜脚踢飞了,和异星同行者一起把柜子压到了轨道上。
平车撞到木头上之后,车头就立刻翘了起来。
箱子从站台上摔了下来。崔颖把阿迟抱到轨道边上,弯下腰来躲开了从头顶上飞过的箱子的角。那个人从车上摔下来之后,胳膊还抓着刹车杆,被车带着向前滑去。
十七扑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衣领向外拉。她的手腕用不上力道,刚把人从铁轮下拽出来,自己就跪了下来。异星同行者接住她之后,拉着人离开轨道,在她的脚下摔出很多箱子。
柜台已经粉碎了。平车撞到剩下的木板之后就停在了河边,铁轮仍然在轨道上转动。
下车的女孩捂着自己的肩膀,努力的爬起来。
“箱子不能掉进河里。”
张嘴说话的时候,修船老人的手就松开了。船板掉到了地上,他看着姑娘脸上都是煤灰,往前挪了挪又停了下来。
“水生?”
姑娘没有抬头,只顾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行李签。老人蹲下身来,用手捧着她的脸,用袖口去拭去泪水。当她躲开的时候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之后才停止了动作。
“爹。”
老人答应了一声,但是后面的话就没有了。水生伸手触碰了一下他苍白的头发,在脸部两侧下垂的部分也碰到了,手一下子停了下来。
“你生病了吗?”
“没有病。”老人握着她的手说,“我年纪大了。”
水生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钟楼。她没有哭,但是嘴唇在颤抖,刚才紧紧抓着刹车的手也开始慢慢松开了。
老人把船板从地上捡起来放到她的手里。看见自己刻歪了的花纹之后,她终于扑进他的怀里,叫出的“爹”字比撞车时还要响。
桂娘转过脸来,在木梳上抹了一把。还没见到自己人,就替这对父女松了一口气。
水生抱着他没多久,就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
老人这才发现她的衣服上有很多油渍。领口被剪开的地方里面垫着一块破烂不堪的麻布,在肩膀上被货绳压出的地方起了一个血泡。想要帮她把衣领整理好,手指刚触到她的衣领时,水生就疼得往后缩了。
“他们让你干什么?”
“推车,抬箱子。车一停就干,灯不灭就不休息。”
“你怕水,他们还往河边带你?”
水生看着父亲,过了一会才小声说道:“那个地方没有岸,箱子掉下去就看不见了。第一次下水打捞的时候,成海叔把我拉上来,说人沉下去了也不会有人去救。”
她拿起船板,在自己刻的花纹处停了下来。
“后来我会站在车头。害怕的时候也要站着,车子翻了之后,后面干活的人都会跟着摔下去。”
老人把外衣拉开之后,披在她的肩膀上。衣服太小了,穿不下她的身体,他就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把衣服往里面塞。水生替他按住衣襟,眼泪又落了下来,但是没有再往他怀里躲。
“成海叔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