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拦住账夹,要一张写清明早前不能动门的凭据。瘦男人嫌她磨蹭,从梁师傅那页工钱账上撕下一截,翻过来写了几个字,塞到她的手里。
梁师傅把账夹推回去说:“开锁。”
瘦男人把钥匙从腰带上取下来之后,并没有直接交给女人,而是先去松开门外的挂锁。女人手中攥着钥匙,一圈铁齿刺进了她的手掌里,但是她并没有松开手。
厨房里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木匣,想要出去帮忙抬。值守让他先待着,等门送回原处之后再走,别挤到人堆里去。那人答应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碎杯把塞回匣角。
异星同行者退到灶台旁边,把掌根挂着的木刺撕掉。他从前门望出去,有几个人正要把那扇门横抬下来,门框比看着要沉很多,梁师傅扶着靠墙的一边,额头上的汗水混在雨水里。
瘦男人带着剩下的门离开的时候,眼睛还往厨房后面看。值守用横木将门外挡住,让他绕开店口,于是他就收起账夹没有再出声。
等到那扇门被抬到对面巷边之后,值守才押着拿杆子的人往船侧退去。异星同行者守在灶间,让梁师傅先等一等,没有让梁师傅碰自己的工具,也没有说岸边坐着谁。
梁师傅却朝敞开的侧门看去。
“崔姑娘在外面吧?”
隔着甲板,岸棚里有人答应了他。
“你怎么知道姓崔?”
梁师傅扶着门柱,雨披的下摆往砖地上滴着水。
“前天晚上,我就是来接你的。”
梁师傅走出船侧门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放在木凳上的皮箱。
外衣搭在箱沿,工具摊在油布上,旧袜子被陶婶用布盖住了。他站在甲板边,没有朝箱子走,直到值守让他放下扁担之后才弯下腰把东西放到脚边。
陶婶看见扁担头新压出来的裂痕后,伸手要去拿,船工先把东西送到岸边。
“借你去买米,米呢?”
“没买。”
“我就知道。”
她把扁担横在自己的椅子后面,并没有接着骂。异星同行者随后也过来,怀中抱着钥匙、叠好的湿围裙以及砧板下的钱。布包由值守保管,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摊开,削尖的硬木楔挨着新的门鼻,还有一小瓶油。
检修的人认出这些是卸框时用的,没有把它们安在陶婶的门上。
“炭灭了,刀也取出来了。”异星同行者把围裙递过去,“前门有人守着,那对夫妻还在店里。”
陶婶翻过围裙,摸到撕裂的接缝之后,抿着嘴把钥匙收了起来。船务人员给异星同行者拿来清水,让他先冲手,不要攥着那些沾了灰的布。
崔颖等梁师傅沿踏板走到岸棚前才问他,来接自己要送到什么地方。
“米铺后面,有个存门的场子。”
“谁让你接的?”
“那边管夜里进货的女人。灰马甲,头发后面白了一块。她给我看过你的名字之后,让我先把小门安好,有人领到了,我就在门里接。”
梁师傅抬手指了指皮箱,说通话器也是她给的。值守让他把手放下来,但是没有把通话器递给他证明。
“所以你就拿了钱。”崔颖说。
梁师傅低下头来,把鞋跟在地面上蹭了蹭。
十七把毯子拢到膝盖上,问他有没有问过,要接的人愿不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