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喝多!”
她喝多了。摩根拽着她,我得送她们回去,摩根在成都连滴滴都不会叫。向川过来问我:“崔哥,一起?”
“不了,”我说,“我得把我妈弄回去。”
“那下回。”他说,“周一见,崔哥。”
周一我就是他的人了。
艾希莉和麦迪跟着那一大帮人往外走,一红一白,我老婆的旗袍和我女儿的白短裤,夹在一群行政夹克中间。向川走在她们俩中间。
……
回去的滴滴上,我妈靠在摩根肩膀上睡着了,嘴张着,打着小呼噜。碎花裙子的领口歪到一边,一只奶子半露在外面,晒黑的地方和白的地方中间一道线。摩根伸手把她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看看这个。”摩根把手机递给我。
是她上午拍的那张照片,那个铁架子,那几十部手机。她把照片放大,一部一部划给我看。每一部手机屏幕上都是同一个红色的app,小红书,那个图标我认识。上面是一个一个人的主页,头像,名字,一排一排的小图。
她划到其中一部,停下来,再放大。
那个主页的头像是我妈。白金色的头发,那件印着两个红字的T恤,冲镜头比剪刀手。
“这一部,”摩根说,“开着的是妈的主页。”
“他们在管她的号。她是他们签的人,他们当然管她的号。”
“四十二部手机,特拉维斯。我数了。”
“那又怎么样?”
“有人在花钱让中国人爱她。”
我把手机还给她。“你知道这在中国叫什么吗?营销。全中国都这么干。美国也这么干,你以为那些网红的粉丝都是真的?”
摩根没说话,看着窗外。车开上一座桥,桥底下的河黑乎乎的,两岸一溜红灯笼。
“那个人,”她说,“他看人的样子我不喜欢。”
“他怎么看人了?”
她想了想,没说出来。我妈在她肩膀上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声“肖恩”,又睡过去了。
……
刘姐的微信是下午六点二十发来的,到家我才看见。
“崔老师您好~扫描件辛苦今晚发我一下哦,周一我们提交学历认证,系统会核验毕业院校信息[玫瑰]”
翻译:崔老师您好~请今晚辛苦地把扫描件发给我,星期一我们提交学历认证,系统会核实毕业院校的信息[玫瑰]。
核实。
我等到家里人都睡了才把它拿出来。我妈醉得打雷一样,摩根在沙发上塞着耳机。我把卧室门关上,打开抽屉的锁,把那张学位证拿出来。烫金字在台灯底下闪着光。西奥扎克州立大学,英语教育学士,校长签名,一个金色的火漆印,跟真的一样。我拿手机拍了两张,正面一张,背面一张。
拍完了,我坐在床沿上,脑子里转的却是下午那条开衩。肉色的丝袜,一条腿从红缎子里整条滑出来,一直露到大腿根,再往上一点就是她屁股底下那道弯。她走一步,那条腿就闪一下。十八年,她从来没穿旗袍给我看过。等她回来,我想,等她回来我得让她再穿上一回,就穿那件,什么都不脱,把那条开衩撩到腰上。
我的鸡巴在短裤里硬了一下,又软了。学位证还摊在我膝盖上。
然后我开了翻墙软件,打开谷歌,搜那个学校的名字。
第一条就是它的网站,跟十二年前我付钱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网址。我点了进去。
页面是白的。正中间一行大字:此域名正在出售。
底下一个绿色的按钮:立即购买。旁边标着价:2,888美元。
比我那张学位证贵七倍。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点了一遍刷新。还是那行字。
门锁“嘀”了一声。一点二十。
门开了,楼道里的灯光照进客厅,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压着嗓子说话,说的是中文。艾希莉和麦迪。我听见她们在门口换鞋,一只高跟鞋“咚”地掉在地上,麦迪“嘘——”了一声,两个人一起笑起来,憋着,又憋不住。麦迪说了一串,里面有“chuan哥”,艾希莉回了一句,两个人又笑。沙发上,摩根翻了个身。
她们俩什么时候能用中文聊这么久了?
我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