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aiwanle。woqujiaoyisheng。”
他提上裤子,拉开插销,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艾希莉躺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看了看床单,把她那床被子一翻,盖在那一摊上头,拿手按了按,按平。
然后她走到窗户跟前,推开一条缝。山上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凉的,带着经幡的哗啦声,带着远处牦牛的铃铛。
她光着身子站在窗户跟前,穿着那双灰羊毛袜,背对着我,看着外头。屁股上两块红印子,是他撞出来的。大腿内侧一道湿的,亮亮的,一直流到膝盖窝。
她站了得有一分钟。
然后她穿上衣服,走到我床边,弯下腰,在我脑门上亲了一下。嘴闭着。
“快点好起来,宝贝儿。”她用英语说,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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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半,医生上来给我拔针。我醒了。
“你睡得跟根木头似的,”艾希莉说,“还打呼噜。”
“我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
傍晚他们从双桥沟回来。我妈晒得鼻头通红,冲锋衣敞着,里头一件白T恤叫汗洇透了,贴在两个奶子上,胸罩的花边一圈都印了出来。她喝了一路的青稞酒,进门就喊饿。
晚饭在卓玛家楼下吃,牦牛肉火锅。卓玛端着锅往桌子当中放,一弯腰,盘着的那根大辫子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辫梢差点掉进锅里,她一把捞了回去,冲我们笑,两坨红更红了。
我妈坐在艾希莉旁边。吃着吃着,她脑袋往艾希莉那边一歪,凑到她脖子上闻了闻。
“你身上一股男人味,甜心。”
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只有小雨和老韩还在吃,他们听不懂。
艾希莉没停。她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了涮。“是特拉维斯,”她说,“我伺候了他一整天。”
我妈端起她那杯青稞酒,喝了一口,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
“亲爱的,”她说,“那孩子是我生的,我闻了他十八年。那不是特拉维斯。”
麦迪把耳机塞上了。
向川站起来给每个人盛汤,一碗一碗,先给我妈,再给艾希莉,再给我。
我妈喝多了。高原上,酒劲大。我身上什么味儿,我自己也闻不出来:吐过的酸,酥油茶,卫生院的消毒水。我们一天没洗澡,谁身上都有味儿。
那天晚上我睡着了。上山以后,那是我睡的头一个整觉,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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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早上下山。
回去的路上,艾希莉坐的副驾。我妈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位子,什么也没说,拉开后门,一直走到第三排坐下,戴上墨镜,把牛仔帽扣在了脸上。
山上早上冷,她身上罩着一件黑色的羽绒背心,向川的,他借她的。背心大,罩到她屁股底下,两条裹着打底裤的长腿从底下伸出来。她脱了鞋,两只脚蜷在座椅上,脚指甲涂着淡粉色,靠着车窗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领口那儿歪开一道缝,看得见保暖衣底下奶子的上沿,没穿胸罩。
出了巴朗山隧道一路往下,过了卧龙,手机上那个软件说两千米。我的脑袋一下子轻了,像摘掉了一顶湿帽子。
在映秀一个加油站,向川停车加油。我妈和麦迪去上厕所,艾希莉醒了,去便利店买水。车里就剩我们俩。
他把手机递过来。
“崔哥,你那个血氧仪,我导出来了。你自己看看。”
屏幕上两条线,一条蓝的,一条红的,从礼拜六下午四点一直画到今天早上。蓝的是血氧,从八十一一路往上爬,爬到这会儿九十六。红的是心率,锯齿一样,高高低低,大部分时候在一百上下晃。
礼拜天中午那一截,红线突然拔了起来,拔成一座尖尖的山。十二点二十一分起,十二点五十八分落。最高的那个尖上标着一个小数字:134。
旁边一个小铃铛的图标。
“中午这一段,”他说,“你心率上了一百三,它报了一回警,我手机响了一下。”
“做梦了。”我说。
“嗯。”他把手机收了回去,“高原上,人容易做梦。下回上山,提前三天吃红景天。”
他推开车门,下去付钱了。
加油站的喇叭里在放一首歌,一个女的在唱,调子拔得老高,跟卓玛家院子里放的是同一首。
那天中午,他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说是公司的。
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