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一格黑了。底下一行小字:无信号。
……
我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耳机里什么都没有了。连老空调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把耳机挂回去,把硬盘拿下楼,交给了阿杰。阿杰说:“谢谢崔哥。”接过去插上,没抬头。
四点四十,向川回来了。头发湿着,往后捋着,换了一件灰T恤。
“游泳去了。”他说。
“嗯。”
他上楼了。铁楼梯一步一响。
……
晚上七点我到家。
客厅墙角那台机位,镜头上贴了一小块黑色的电工胶布,贴得方方正正。底下那圈红点没亮。
沙发靠背上搭着那条毛巾,叠得平平整整。
摩根在沙发上,盘着腿,在本子上写东西。她换了一件长袖的灰T恤,袖子拉到手背上。成都三十六度,家里空调二十六。她洗过澡了,红头发湿着,没扎,散在肩膀上。她那根马尾,从十四岁扎到现在,我很少见她散着。
“胶布谁贴的?”我问。
“我。”
“公司会说的。”
“让他们说。”
她没抬头。
我妈和艾希莉在主卧,衣柜门开着,镜子前面堆了一床的衣服,明天晚上的专场。我妈举着两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非要两个人穿一样的,下摆在胸口底下打结,“婆媳装,甜心,观众就爱这个。”艾希莉说她不穿,接过去,对着镜子在身上比了比。白衬衫底下她只穿着胸罩,镜子里那道沟被衬衫领子框着。她把下摆往上一提,在胸口底下打了个结,看了一眼,又解开了。
“太短了。”她说。
“就是要短。”我妈说。
麦迪的门关着。
十点钟我去阳台抽烟。楼下麻将馆还在哗啦哗啦地洗牌,谁家的空调外机还在往雨棚上滴水。
推拉门开了,摩根出来了,把门在身后拉上。
她站在我旁边,靠着栏杆,看着楼下。长袖拉到手背上,攥在手心里。
“七号那天,”她说,“他跟你说了没有?”
“说什么?”
“那东西晚上录。”
她没看我。她看着楼下麻将馆门口那盏灯。
我想起那张皮椅子。想起耳机里老空调的嗡嗡声。想起她在墙角那个镜头里看着我,五秒,六秒。
“没有。”我说。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
她看了很久。她当了八年巡警,拦过几千辆车,问过几千个人“你喝酒了没有?”,人家说“没有”的时候是什么脸,她比谁都清楚。
“好。”她说。
她拉开推拉门进去了。长袖往上缩了一截,我看见她手腕上一圈红:这边四个指印,那边一个大拇指。
……
十一点半,手机响了一下。
iMessage,美国的号。布雷特。
“嘿兄弟。别告诉摩根。”
“我礼拜六到。芝加哥转首尔,晚上九点四十落地。给她个惊喜。婚礼还有三个月,我等不了了,快一个月见不着她,我觉都睡不着。”
“能来机场接我一下吗?我一句中文都不会。”
“还有,我能跟她一块儿睡你家沙发吗?哈哈。我不挑。”
我抬头看了一眼客厅。
摩根已经躺下了,侧着身,脸冲着沙发靠背,靠背上搭着那条毛巾。墙角那个镜头上贴着黑胶布。
我回了他一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