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个树根上雕着螃蟹。可是艾希莉会喷。
haiyousitian。
hai我不知道。you,有,没有的有。si,四。tian,天,今天明天的天。
还有……四天。
今天礼拜四,过了十二点,是礼拜五了。四天以后,礼拜一。七月二十八号,上午九点半,四川省妇幼保健院。
她在跟他说医院的事。女人的事。礼拜一她要去换环,那几天不方便,她得跟他说一声。
“她让他射在里面。”摩根说。声音很平。
“她求他。用中国话求的,我听得出来。”
摩根把长袖往手背上拽了拽,攥在手心里。
“特拉维斯知道吗?”
我妈笑了。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往主卧那边看了一眼。
“宝贝儿,”她说,“特拉维斯什么都知道。他十岁那年在拖车里就什么都知道了。夹板墙,那么薄,我在这边干什么他在那边全听得见。他就躺着,听着,一声不吭。第二天早上照样吃他的玉米片。他一直都是这样。”
我手里的电子烟,芒果味的,一口没吸,凉了。
“他跟我说,”摩根说,“那东西晚上不录。”
“那当然了。”我妈说。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你大半夜的,穿个长袖干什么?”
“空调。”
我妈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空调。”她说。
她弯腰在摩根脑门上亲了一下,趿着拖鞋回了书房。门关上了。五分钟以后,呼噜响起来,跟一辆柴油卡车在门外怠速一样。
……
我在阳台上又站了四十分钟。
站到楼下麻将馆那盏灯也灭了,站到摩根手机的光也灭了。三点半,我拉开推拉门,提着门把手,一点一点推开。
从沙发边上过的时候,我没往那边看。
我知道她醒着。
主卧里,艾希莉背对着门睡,被子蹬到了腰底下,穿着我的旧T恤,底下光着。一股沐浴露味,底下压着一股别的。我在我那半边躺下,躺到天亮。
……
早上七点我头疼得厉害,去卫生间找布洛芬。艾希莉的化妆包里一向有,她上课腰疼了吃。
化妆包搁在洗手台上,拉链开着。口红,粉饼,一管护手霜,一板布洛芬。布洛芬底下还有一板。
白色的铝箔,一排一排的小格子,一格一片,小小的,黄的。背面印着中文。
我拿手机扫了。
“叶酸片0。4mg用于预防胎儿先天性神经管畸形。妊娠期、哺乳期妇女预防用药。”
翻译:叶酸片0。4毫克,用于预防胎儿先天性的神经管畸形。怀孕期、哺乳期的妇女预防性使用的药物。
叶酸。我知道这个,folicacid,维生素。沃尔玛的维生素货架上一排一排的,瓶子上印着孕妇的肚子。女人到了三十六,什么维生素都吃。艾希莉的瑜伽馆里那帮阔太太,一个人一天吃一把。
一板三十格。
抠掉了九个。
我数了两遍。今天是二十五号。往回数九天,是十六号。礼拜三。专场那天晚上,她在公屏上叫了我妈一声妈,跟我说:“我想。”
我把它放回了布洛芬底下,放成原来的样子,拉链拉到原来那个位置。
布洛芬我吃了两片。头还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