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一婆子入内,阴阳怪气:“哟,沁如啊,近些日子伺候老爷少了,煮茶都煮得不顺手了?” 换了个身份,俞筝然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天色蒙蒙亮时,她同莫夜笙在闵府侧门守候,抓了闵乘舟身旁煮茶的贴身丫鬟沁如。 为了能混进闵府,她半逼半求莫夜笙做了沁如的面皮给她,她以此混入了闵府。 她没答话,继续埋头煮茶。 婆子见她只顾着手中的活儿,对她爱答不理,显然大为吃惊。 静默了半晌,她又凑近,讪讪笑着:“沁如姑娘今日倒是有很大的不同。” 滤茶的动作顿了顿,俞筝然唇边荡开浅笑,接着将奶酪与一小块酥油倒入茶壶内。 刹那间,整个房内香气扑鼻。 那婆子挤到茶壶边,望着壶内翻滚的乳白大泡,咽了好几口唾沫。 倒出一碗煮好的奶茶,她递给那婆子。 “可香了,婆婆来一碗?” 为了不被人识破身份,入闵府前,她喝了一幅药,可令嗓子暂时嘶哑。 那婆子狐疑地盯着她。 她含笑解释:“今早出门购置茶叶时一个没忍住,贪吃了两碗路边的面辣子,嗓子辣哑了。” 想与人拉近距离,得先主动暴露自己的小缺点,并在合适之时献出殷勤。 那婆子果然放松戒备,眼角鱼尾纹漾开,端起奶茶一饮而尽。 抹净嘴角,她笑说:“你今日呀,倒也没那般跋扈不讲理。” 她边说边瞟向茶壶。 这沁如跋扈,俞筝然倒是见识过,准确地说,是原主见识过。 以往于茶庄购茶时原主经常遇见她,每次都被她抢走了上等的好茶叶。 赔了个笑脸,俞筝然道:“以往是沁如不懂事,我年幼,怎能和长辈计较。” 说着,她又给她倒了一碗奶茶。 再次饮过一碗后,那婆子拉住她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巧妙地引导话题,她很快摸清了她想知道的事情。 原来,这位婆子是掌管闵承舟院内事物的管事。 沁如虽是煮茶丫鬟,却享有大丫鬟的待遇,以往一直仗着得了闵承舟青眼得势不饶人,就连年长者及管家她都不曾放在眼里。 而且长此以来,她嚣张的气焰从未被主子掐灭过,以至于府内仆人大多数见了她低头绕开。 可自从闵承舟几月前伤了腿后便鲜少喝茶,唤她入内伺候茶饮的次数亦大大减少,遂府内人才敢在她面前抬起几分头。 “姚婆婆,老爷最近可真忙,您可知他在忙什么?”俞筝然趁机问。 姚婆婆压着声音,悄悄道:“这老婆子可真不知,只知五公子没了后,他伤心了不到两日便忙着安置不少人手进进出出。 “你也知道,老爷最忌讳我们这些下人接近他书房了。 “所以,他们在书房商议何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定然无从可知。” 书房!俞筝然的目光在院中巡视。 “沁如,老爷让我来问问,你在茶炉房捣鼓什么?这么香呢!” 一梳着盘髻的丫鬟在门前立着,朝内传话。 那模样一看便知非寻常小丫鬟。 她忙接过话:“没什么,念着老爷许久没喝茶了,近日学了些煮奶茶的手艺,这不,今日得空便试着煮了一壶。” 说话间,她已倒了一碗奶茶递过。 那丫鬟错愕一瞬,犹犹豫豫不敢接。 “这奶茶所有原材料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没花府里半分银钱。”俞筝然道。 碗里见底后,那丫鬟用帕子擦嘴角,眼里亮晶晶。 “果然好喝,你给老爷送过去吧。” 端着茶入了闵承舟的寝房,俞筝然屏住呼吸,恭敬地行礼。 瞥了眼面前茶碗内乳白色的奶茶,闵承舟眸色沉了沉。 他拧眉看了过来,神色异常复杂。 “沁如,你从哪里学来的?” 她自是明白他为何如此。 因为这手艺同源香茶楼如出一辙。 福了福身子,她压低头颅,放轻声音说道:“回老爷,奴婢见您几月不饮奴婢煮的茶水,又见之前源香茶楼客人多,奴婢便趁外出购置物资时,悄悄潜入源香茶楼学的。 “老爷……您……您千万不要责备奴婢啊……” 听到“源香茶楼”四字时,闵承舟眼中掠过怒火。 只是那怒转瞬即逝,紧接着被一丝怜悯取代。 悄无声息掀了掀眼皮,她将他眼底神色一览无余。 这种恶人怎会有怜悯之心? 她确定自己看错了。 执碗饮尽奶茶,闵承舟满意颔首。 “非是老爷我不喝你煮的茶,之前双腿伤了,大夫用了药,嘱咐我茶与药效相冲,所以才没唤你近身煮茶。你能为我做到这个份儿上,有心了!” 他的语气轻柔,生怕吓到了她似。 言罢,他笑着将白玉茶碗举至她面前,等待她接碗。 再次福身行礼,俞筝然抬手去接碗,却在她触摸到碗之时,闵承舟的手覆了上来,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手背。 那触感如同巨大的毛虫爬过,令她浑身起了鸡皮圪塔。 慌忙后退半步躲过,她道:“对不起,老爷,奴婢方闻着茶炉房里有茶烧糊了,奴婢告退。” 一口气跑回茶炉房,她顺手取过炉灶上的抹布猛力擦洗自己的手背。 白嫩的手泛起大片红丝,她亦未停止动作。 “呸!老色坯!竟连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恶心!” 接连洗过数次手,她方静坐于茶炉房内。 托住腮,她半仰头望向大理寺方向。 夫君入狱已是第三日,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的大理寺牢狱外。 莫夜提了个朱漆食盒隐藏在墙根后方,满面愁容。 阿迟如知晓我帮弟妹易容入了闵家,岂会饶过我? 放眼扫过牢狱门周,四五名狱卒挺立如松守在门前。 他长长一叹。 罢了!来都来了,先同他认个错准没错儿! “各位差爷,行行好,让我见见苏允迟吧,我是他师兄,听闻他入了你们大理寺牢狱,我想进去问问他做了万民敬仰的京兆尹,为何要做对不起百姓之事。”他大跨步近前。 几名狱卒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数遍。 见他气宇不凡,谈吐间不似撒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毕竟当下关于苏允迟之事,他们谈之色变。 一年长的狱卒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请赵大人。” 赵卓来时,莫夜笙笔直立于几名狱卒前等候,见到来人他堆笑迎上。 “在下莫夜笙,久闻大理寺卿处事公正,我那师弟苏允迟做了糊涂事,我替南正寺内师父前来问罪。” 目光死死锁在他面上,赵卓沉默不语。 俄顷,他望着莫夜笙手中的食盒淡然一笑:“问罪还给带吃食,你们南正寺的人都这么讲义气?” 莫夜笙处变不惊,道:“师兄弟一场,或许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请他吃饭了。” “既如此,莫大侠请吧。” 莫夜笙谢过,跟着狱卒一路前行。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赵卓身后的侍从忍不住躬身上前询问。 “大人,万一他二人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更何况他的身份我们一无所知。” “呵!入了我大理寺牢房,他苏允迟再有本事亦插翅难飞。 “说不该说的话?那才好呢!本官还生怕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呢!” 赵卓饶有兴致地勾唇一笑。 莫夜笙随着狱卒入了暗黑牢狱内。 于甬道最深处,他终于见到了苏允迟。 此时的他正闭目于石床上盘腿打坐。 “苏允迟,身为京兆尹却滥杀无辜,难怪你媳妇儿都跑了。”站在牢房外,他冲牢内大喊。 苏允迟立即睁开眼望了过来,见到是莫夜笙,他面色霎时铁青。 剑眉下压,他三步并作两步至牢房铁栏旁。 见他这副模样,莫夜笙假意淡定。 从食盒内取出食盘,自铁栏间隙递入,他暗中看了左右狱卒一眼。 “先吃饱饭再说吧。” 强自压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苏允迟执筷小口抿了口白米饭。 蹲下身子,莫夜笙运用内力将声音传至苏允迟耳内。 “阿迟,弟妹她知道你入了狱,一心想替你翻案,逼着我帮她扮成闵承舟身旁的丫鬟入了闵府。” 苏允迟执筷的手停顿在半空,整个人气场冷得迫人。 莫夜笙匆忙将昨日他们在青月庄遇到黑衣人之人和盘托出。 “弟妹说闵家与蔡忠勾结,丞相府难入,但闵家她誓死闯一闯。” 见苏允迟面色暗黑如墨,莫夜笙只觉后背凉嗖嗖。 “阿迟,这些事怪不得我。我现在真是被你夫妻二人闹得两头不是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