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剩的一个吓得心胆俱裂,一边哀嚎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这倒是省了乐无涯的事
乐无涯的袖箭只能补位三发,第四发之后,就得换箭了。
他一边换箭,一边想:王肃个老东西,看人真准。
听他们的话头,梁秀、孙惠珍、小团子,便是矿工里仅存的几个活口。
活着的证人,如今一个也无。
被逼到这份儿上,他的确是要忍不住杀人了。
刚才,他问孙阿婆,他算是好人吗?
乐无涯知道,他从来不算。
但他同样知道,贪官奸,好官就要比他们奸十倍、聪明百倍。
若是他就这么低头认了,那几百名百姓,谁来为他们做主?
所以,他要满足王肃派他来此地的愿望,顺便走一走他自己的路子了。
乐无涯瞄准了跌跌撞撞向前逃跑的小兵,毫不手抖地扣下了机扩。
覆辙(二)
清晨时分,丹绥县城门洞开,把自己拾掇干净的乐无涯裹着灰布头巾,肩头斜挎褡裢,脚步虚浮地晃入城中。
城门口的守兵揉着眵目糊,见到这么一个寻常人丧头耷脑地孤身入城,连匹代步的牲畜都没有,背着张薄薄的包袱皮,和传说中的御史大人全然是两模两样,连查问的欲望都没有,便放了他过去。
离了城门,乐无涯一扫颓靡之色,挺起胸膛,甩开步伐,越走越快,趁着晨光熹微,一气儿绕到了牛家旅馆的后巷。
灾后的丹绥,往来之人比往日更少,苏醒得亦较往日更晚。
而在这样的氛围中,牛家旅馆周遭盯梢的人并不敢过分招摇。
要是起早贪黑地监视,未免太过点眼。
更何况这位贵人实在不大像御史,在牛家旅馆里高卧不起,嘴倒是又贪又挑,一日三餐都打发随从出去买。
他们盯得眼酸,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实在熬不住了,便索性多睡片刻。
乐无涯便趁着清晨这个监视人最倦怠的当口,身形一纵,踩着砖缝接口,沿着排水管灵巧地攀上了二层,悄无声息地顺窗钻入了自己所住的房间。
和衣而眠的秦星钺听到动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见乐无涯去而复返,却带了伤回来,他瞳孔猛地一缩,怔了半晌,二话没说,快手快脚地取出伤药来,就要给他敷上。
乐无涯推开他的手,在桌旁坐下,在秦星钺采买回来的一堆小吃中随手抓起一样,埋着头大快朵颐。
他一边急急地恢复体力,一边简明扼要地向秦星钺介绍了他这一日夜的所见所闻。
秦星钺:“……”
才刚听到一半,他的脑子就嗡嗡作响,好像是要烧了。
乐无涯一口气讲述完毕,眼见秦星钺目瞪口呆,不禁失笑,轻轻踹了一脚他的膝盖:“从哪儿开始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