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问题本身,何为仙,何为人? 身着灰袍的男修眺望远方,微光映衬的双眼,似充斥着山河星光,他垂手而立,朗声道。 “避世绝俗是为仙,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人。” 人有欲而奋进。 坚定信念,方得始终。 陆离转头,看向此间的师傅。 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不能对师兄师姐说的话,憋在心里的话,难以启齿的话,此时此刻,在长者面前,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我胸无大志,自私狭隘,浑浑噩噩,荒度年华。” 在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我这样活着。 齐道子回视过去,神情平和。 他知道,异界而来的徒儿,已然有了自己的道,有了自己坚定想要达成的目标,对方坚持等他回来,并非想要寻求什么破解之法,而是想要一个交代,一个了断。 此时此刻,他只要站在这里,听着就好。 无端的暖流,在心里流过,涌上四肢百骸,陆离鼻尖发酸,他最宝贵的东西,他唯一拥有过的东西,无论在何时何地,师傅,师兄师姐,始终待他如初。 我,没有梦想,但,我想守护师兄师姐的梦想。 大师兄,欲求得道,是为寻求世间真理,追逐六界之外的光景。 二师姐,救死扶伤,是为推己及人,怜悯众生,以微薄之力,减少世间苦痛离愁。 三师姐,妖身入世,游走各方,是为破除偏见,为妖界谋求上升之路,博一线生机。 四师兄,炼世间万物,变化万千,火光烛天,是为实力低微者,亦能实现心中抱负。 五师兄,笔落成符,神鬼自知,嫉恶如仇,是为斩妖除魔,除恶务尽。 六师姐,阵法通天,锐意进取,救助弱小,是为强者恒强,守一方安宁。 七师兄,人妖混血,冷暖自知,剑气如虹,一往无前,拔剑不平,是为勘破自身,通达澄明。 为己为人,为世为道。 正是有了师兄师姐,才有了如今的我。 所以,我啊,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这样的师兄师姐。 陆离双眼微弯,如释重负。 人这一生,从诞生起,就注定了结局,既然人终究要死,怎么活,为什么而活,得到什么,留下什么,短暂旅途中的一点一滴,反而成为了更为重要的。 有的人想明白了,有的人始终不明白。 陆离伸手,微风吹过指尖,带来些许凉意,他举手,端详着与他不尽相同的手,虎口带着厚茧,指纹掌痕却又是一样,有人称之为命运线,显而易见,他与同位体并不完全相同。 命运…… “师傅知道盲人摸象吗?” 齐道子惊诧,这般问题,但凡找个四岁稚童,都能说个一二,论道引据,讲道浅入,看出对方既非论道,亦非讲道,他随口道。 “寓意,为人处事,不可以偏概全。” 便是他当初给弟子启蒙时的说辞。 陆离缓缓眨眼,“就这个故事而言……” 当你对某件事一无所知,你总会有无尽遐思。 譬如盲人摸象。 你还不知道这是一头象时,你会想象,用相近的事物代替,这些想象,源于你的认知,你的经历,但是,当你从别人口中得知,这是一头象,那些困惑,那些想象,都会尽数消失,你就会觉得,它确实是一头象,而素来如此。 人脑总是犯懒的,记忆,乃至大脑,都会倾向于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当你看到一头象,大家都说这是一头象,下一次,在你看到它的那一眼,你的大脑就知道,这是一头象。 你对此深信不疑,也对,谁无聊没事干,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和认知?这是立身之本。 陆离翻转掌心,五指收紧,就像抓住了无形的风。 当你放眼这世间,你看到了此间真实,你看到了善与恶,你选择独善其身,你也只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你失去了对世界的反应,失去了对疼痛喜悦的感知,你就会逐渐对这世间失去留恋,彻底沦为牵线木偶。 说到底,对于世界而言,你很渺小。 但对于某些东西来说,你的存在,又是极其重要的。 你是主角,对吧。 所以,你有任性的权力,你有毁天灭地的本事,你拥有一切,也要遭受一切痛苦仇恨。 你要活的精彩,你要活的跌宕起伏,你要活的惊心动魄。 “我总是在想,此时此刻,我的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选择,是不是都在遵循‘天道’的意志,如此,我又算什么?” 羁绊是假的吗?喜怒哀乐是假的吗?我的思想,记忆,哪怕我所见识到的一切。 都是假的。 倘若你只相信你自己,那一切都是假的,你会相信你做的每个选择,相信你的判断,你的感官。 你爱别人,但更爱自己。 所以,你不相信难以掌控的东西,譬如毫无保留的爱,譬如永恒的关怀。 所以,我来啦,我的朋友们 “我来啦,我的朋友们。” 和另一个世界正思考人生的自己不同,实力不断恢复的陆離,逐渐放飞自我,简直乐不思蜀。 啊,朋友,我遍地走的朋友啊。 猛龙过江。 五湖四海的青年才俊,可就都遭了殃。 “什么?这次是我吗?啊啊啊,你别过来啊。” “来者何人。” “……我一个算命的,拿头跟你打啊,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啊哈哈哈,年轻人,勇气可嘉,我便让你三招。” 结果,被软磨硬泡,倒不如说是强买强卖,被挑中的对手,或主动或被动应战以后…… “噗。” 纤弱苍白的男修身形摇晃,却又坚强地站着,容貌清俊,气质凌然,仿若料峭春寒中的松柏,但见他唇边挂着刺眼的鲜血,眼神逐渐暗淡,缓缓倒下,端的是凄美动人。 我这碰都没碰到啊喂。 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把对手给搞沉默了。 “不是,你别死啊,救命,我打死人了嗷呜!” “……” “……你是来逗趣的吗?哈,哈,哈,好了,我笑了,你走啊!” “哦?这是什么特别的功法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