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宝娴又望向绿萼,温声道:&ldo;劳动姐姐拿二两银子,去找六哥身边的小柄,让他请前院的周大夫悄悄给巧儿开个方子,配好药材给巧儿她爹妈送去。&rdo; 见绿萼干脆应了,宝娴略一沉吟,又道:&ldo;另外从我的份例里,拨出一份儿来,每日给巧儿煨些汤羹。且告诉她,让她好好养着,等病好了,就让她回来侍候。&rdo; 绿萼等丫头都是眼底一湿,垂下头去。 她们虽平日和巧儿不怎么合脾气,却到底是一同长起来的,见巧儿的下场难免唇亡齿寒,虽知自家姑娘的品性,但也心头担忧,但见姑娘才醒来便替巧儿谋划,便是平日爱与巧儿争锋的柳枝也是眼底湿湿的,不出声了。 宝娴回神,见几个丫头都是泪凝于睫,不觉讶异。 绿萼眨掉泪水,忙道:&ldo;奴婢只是见姑娘这般好……&rdo; 宝娴一怔,从身上摸了摸帕子,没摸到便对着百灵道:&ldo;给你绿萼姐姐擦擦脸,瞧她那眼泡,都肿成什么样了。&rdo; 宝娴见绿萼抢过百灵的帕子拭了脸,才莞尔一笑。 其实她为巧儿这般着想,并非是要笼络人心。宝娴毕竟是在现代长起来的,接受的教育都是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做不到像此时的千金小姐一般把奴婢下人当做器物。她虽然人小力薄,但在她的能力范围内,是很愿意多照看她们一些的。 正要再安慰几句,便听门外传来通报声,再一阵儿急促促的脚步声后,不过几息,便见喜塔腊氏自己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众丫鬟齐齐见礼,宝娴抿抿微白的唇,抬头便是一怔。 素来雍容华贵,妆容齐整,处处周全才肯见人的喜塔腊氏,此刻却是脂粉未施,眼下青黑之色愈深,身上也是极素净,只在乌黑的鬓发中只佩了几朵绒花,与平日相比较,憔悴得不是一星半点。 宝娴见了,心中压抑的畏惧腾然升起,化作泪水,不顾自己的伤,便扑倒喜塔腊氏怀里,泪水如珍珠般滴落。 喜塔腊氏忙搂着她,细细的瞧了瞧她的脸色,这才放下心:&ldo;哎呦呦,总算是好些了,你这孽障,险些吓脱了我!&rdo; 宝娴腻在喜塔腊氏怀里,也不出声,只是嗅着额娘身上的香气抽噎。 轻轻地拍着宝娴的背脊,喜塔腊氏见女儿手上裹着的药布,又酸又疼:&ldo;我的儿,你从小到大都斯文规矩,怎的才离了我的眼,便这般胆大,还敢与那恶妇拼命?你阿玛打小就最疼你,若不是此时不在京里,还不知担心成什么样儿呐!&rdo; 宝娴便要起身,喜塔腊氏赶忙按住她,嗔道:&ldo;我不过才说你一句,何苦便急赤白脸的,好生歇着吧,咱们儿慢慢说才是。&rdo; 宝娴伏在额娘肩颈,声音越发清甜:&ldo;庆哥儿是我的亲侄儿,我岂能见死不救?额娘莫怪我。&rdo; 喜塔腊氏叹了口气。 宝娴是自己的亲闺女,庆哥儿却也是自己的孙儿,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两个出了什么事儿,喜塔腊氏只觉眼头一黑,想都不敢想。再看柳氏那贱人倒也命大,中了一枪,不过粗粗上了药取了子弹便大为好转,只是失血过多,便越发怜爱起女儿。 再想想如今女儿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孙儿,好在虽然受了伤,实则却并无大碍。不过如今,经此一事,女儿的身份也更重了,便是赫舍里氏,为着庆哥儿,从此在女儿跟前,也要低上一头了,喜塔腊氏嘴角又不自觉的翘了翘。 宝娴问清羽睫微颤,轻咬下唇,颊上生霞:&ldo;幸而得一位公子搭救,额娘可曾谢过?&rdo;她心里其实对这位公子很是好奇,只是天色已晚,不好与这位公子深谈,更不好通名姓,因此心里颇有点百爪挠心的疑惑。 喜塔腊氏看着女儿眼波一柔,话里还带点笑音:&ldo;他救了我的亲闺女亲孙儿,我感恩还来不及如何会不知礼数?只是这位公子约莫天亮便匆匆走了,只道有要事要回京,才未曾谢过呢!&rdo;说罢,她又是一笑。 见宝娴又蹙了眉,喜塔腊氏眉头又是一挑:&ldo;放心吧,受此大恩,咱们家必然要道谢,等知道是何府上的,便亲请来咱府上酬谢便是了。&rdo; 宝娴想了想,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头。 喜塔腊氏打了个哈欠,让宝娴躺下,掖了掖被角:&ldo;快睡吧,养好身子额娘才能放心呢。&rdo; 喜塔腊氏起身,见宝娴乖乖闭目睡去,正要起步,又停下叮嘱了绿萼几句:&ldo;好丫头,你再辛苦支应几日,过两日乌苏嬷嬷便该回来了,到时候你便可轻省些了。&rdo; 回到正房,喜塔腊氏把玩碧玺香珠手串,心头思绪纷乱,她在女儿面前假作不知,实则已打听清楚了。 救人的正是八阿哥胤禩! 她本来不大看得上这位阿哥爷,只是龚内春对八阿哥颇为青睐,如今在最危急之际,恰好救了女儿,难不成他与女儿竟是天赐良缘? 喜塔腊氏近年来访僧问道,愈发迷信,但也没有失了精明,她早就细细盘问了所有涉事的丫鬟奴才,确认此时并没有人推动,只是八阿哥恰逢其时,在千钧一发之际相救。 再想想女儿脸颊上的红云,竟好似也有些中意,喜塔腊氏心中喜色一闪而逝,只觉说书先生说的:&lso;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rso;,果真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我对八阿哥依旧爱的深沉,就是现实中的偶像塌方了,至今还未疗愈,哭哭 养伤见春日杜鹃 在芷兰院中静养,不过日,便接连收了赫舍里氏数次礼,还是她的奶嬷嬷亲自送来的。平常的几箱玩器补药倒也罢了,但其中却有一小箱精心装裹的字画,宝娴一看便觉心爱,随即便猜到是赫舍里氏的嫁妆,是经年的老宝贝,虽然心爱却自不肯收。 奶嬷嬷却坚决不肯拿回,虽泪如雨下,见了宝娴却是端端正正的行了大礼,郑重叩首,亲自为赫舍里氏传达了感激,还道这些也不足以表示感恩。宝娴强自推拒不过,只得谢过。心中却暗道,将来良玉成婚,自己便齐整送回添妆,也算不辜负这份心意罢! 身上的伤口抹了药已渐渐结了痂,只是宝娴每日早晚都要喝上一大碗药,又吃得素净,更是提不起胃口饮食,数日下来便消瘦不少。穿着一身开春才量身做的绿缎袷衬衣,腰身竟有些宽大了,愈发衬得宝娴的脸蛋小巧雪白,容色清丽脱俗。 偶尔看惯了宝娴美貌的丫环们,一时看见了竟也移不开视线,倒让她不禁掩口一笑。 她此刻的心绪很是平静,经历过生死一瞬间,宝娴方觉察出自己昔日的想法有多幼稚可笑。 自己之前是被这高床软枕,富贵奢华的生活侵蚀了,竟然忘记,只有武装强大自己,才是问题的解决办法。 身为现代人,百折不挠的精神扎根于自己的灵魂。怎能忘记,只要活着,便有希望。有了希望,便可增强自己的道理。 因此她虽仍不能同意此时的某些做法,但也决定与这个世道和解。被压抑良久的愤懑情绪渐渐消融,宝娴的气质里少了偏执,更添了几分的洒脱从容。 每日里温习功课,宝娴却也不再日夜诵读不倦。虽不得出门,只趴在洋漆炕桌上,望向南窗外的花草藤蔓;见到春日杜鹃花儿开的有趣,便取来细绢毛笔,细细描摹勾画;便是伏案久了,被绿萼他们阻拦,也只是笑笑,搁下笔便愉快的撸猫。 偶尔,宝娴也会回想那日情景,怔怔出神,微笑着脸红。 边上服侍的绿萼等丫环看得发愣,但只道自家姑娘估计是病还未好全,吃了风?但看着那被封的严严实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的棱格玻璃窗,绿萼等人都沉默了。 春风送暖,喜塔腊氏进门便带来喜信儿。 那位救命的少年找到了。 宝娴听得眉眼飞上喜色,忙问详情。 喜塔腊氏便说是额勒贺四处托人去寻,好容易才与那位搭上线。又亲自上门备了重礼请其上门入伯爵府感谢。 虽说那位百般推辞,到底耐不住额勒贺盛情,便同意了赴约。只是道,因着近来功课繁忙,便将入府的日子延到了月底,额勒贺自然欣然应了。 宝娴神色变幻,见喜塔腊氏并不曾提其名姓,便急急问道:&ldo;不知这位公子是哪家的?观他气度雍容,品貌俱佳……&rdo;正说着,宝娴见喜塔腊氏促狭的看着自己,便不禁止了声,良久才嗫嚅道:&ldo;额娘,女儿只是感激这位公子救了我和庆哥儿,并没有什么。&rdo; 喜塔腊氏环视一圈儿,见屋里都是体己人,更是笑得花枝乱颤:&ldo;你道并没有什么,便是想着有些什么啰?&rdo; 宝娴一听,霎时晕生双颊,耳朵绯红,不由啐道:&ldo;额娘!您在说甚么话,哪有当额娘的说这样打趣女儿的。&rdo; 说罢,宝娴便踢了鞋,蒙头扑进了锦绣芙蓉引枕里。 喜塔腊氏扑哧一声笑了,摆摆手让丫环们下去,见她们垂头敛目渐次出去,才坐到榻边,用染着丹蔻的手拍了拍宝娴的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