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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真是忍俊不禁，无限钦佩，又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娘子，原来你这样沉静稳重的人，骗起人来最像了。”　　　　从郭府回来后，沈琬连着好几日未再出门，甚至拜帖礼品一律都不再收，只看见有郎中一日两三次地频繁出入于蒹葭院，做出她一副不堪重罚而病倒的纤弱姿态。　　沈琬这几日确实身子惫懒，纯粹是夜里被陆辞不依不饶给缠的，正好郎中要上门，为了更加逼真，干脆让郎中给她开了些腰酸腿疼滋阴补气的方子。　　……亏他想得出来。　　正如先前所料，陆辞强闯相府内院一事虽然被翻到御前，不过郭夫人理亏在先，沈氏还因此病倒，又有两位御史台的人见证，郭相果然选择息事宁人，还不动声色将他与黄克安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抹去，远离是非，隔岸观火。　　陆辞最终只被官家口头训诫了一番。　　一桩在后院里掀起的小波澜，终于演变成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泾渭分明的对垒。虽然这两方的对峙从未停止，雁北七郡的拱手相让彻底激化了双方的矛盾。　　恰逢陆辞入仕，他官阶低，家世却雄厚，年纪轻，却锐利无惧。　　几乎立刻就成了主战一派手里最实用而锋利的一把快刀。　　又是一场明争暗斗的角逐，好在郭相的暂避锋芒，陆辞他们一方对黄克安的周旋清理，倒是顺利了很多。　　紧绷着一根弦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陆辞已经入仕一月有余，这天是朝廷发俸禄的日子，七品的右司谏，一月的俸禄核算下来也有七十贯余，虽然自小就生活在锦衣玉食里，但他还是对这区区七十贯滋生出一种别样的心境。　　这可是全凭着他自己每日点卯上值夙兴夜寐得来的，虽然这些天他光是写奏章花费的笔墨钱可都快不止七十贯了。　　他观察着身边好几个家风清白又夫妇和睦的同僚，俸禄到手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家娘子采买些衣裳首饰来添妆。　　一下值，他便迫不及待策马前往东市的琳琅阁。　　印象中，母亲每次置办首饰衣裳，都有专门的匠师和裁缝，这些日子也为娘子置办了不少，往蒹葭院送的珠翠华服从未间断。　　不过母亲是母亲，他是他，据说琳琅阁是整个洛京甚至大靖最好的首饰铺，能摆上货架的，件件都是出自名家匠师之手的珍品，连宫里的娘娘都常派人前来采买。　　他自然要给娘子选一件最好的。　　一气儿将琳琅阁里三层外三层走马观花看过一遍，眼中看完上百件首饰不止，终于选中一支水玉托珠银鎏金步摇。　　水玉明澈，南珠莹润，华贵无双但绝不张扬庸俗，正与娘子的清雅疏淡相配，况且娘子容姿倾城，只需淡淡点缀，便风华绝世。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这支步摇在她乌发间轻颤缓缓，珠光流转，是何等惊鸿灵动。　　掌柜看他落在这支步摇上的目光停留得久一些，立刻让伙计直接取了交到他手上：“要说沈娘子风姿，当初进士游街，在下三生有幸能得遥遥一瞥，到底是小陆大人与娘子夫妻心意相通，眼光绝佳，在满阁珍宝中，再也没有比这件更衬沈娘子的清雅绝俗了。”　　陆辞到底是第一次女子挑选首饰，本来心里还没那底，听到他这番说辞，立刻就点了点下巴示意伙计装盒结账：“那就它了。”　　伙计装完盒，掌柜亲自将装好的锦盒递到陆辞手上：“旁人也就算了，小陆大人还是第一次光顾小店，只取最低一个整数，抹去的那些零头碎银，权当是我给二位的一点新婚喜头，不成敬意，还望小陆大人再多来光顾小店。”　　陆辞听得心里还挺畅快，结果一看手上的账单，不由得眉头一蹙：“五百两！？”　　甚至他还看得到后面被抹去的那个零头，也足足八十两，仅就这个零头，已经比他一个月的俸钱还要多了。　　倒不是他舍不得这五百两，只是今日才发俸钱第一日，他不仅一文钱都拿不回去交给娘子，还先贴掉未来大半年的俸禄，娘子辛苦操持家务，会不会因此嗔怨他，本意是要讨她开心，这岂不会适得其反？　　掌柜是专做贵人生意的，哪里不知陆辞是个手头阔绰又松快的主，见他犹疑，立刻又殷勤地拉开另一旁的货屉：“小陆大人看看这些可有中意的？”　　陆辞顺着他的指引瞥了一眼，虽然也都是些精巧华贵的珠玉，可一看也能看出这一批要比他手上这支低廉庸俗一些。　　这些俗物怎么能别上娘子的发髻里！？　　他赶紧挥手：“就它了！”　　掌柜不急着交接，反倒是多了几分推心置腹：“既然宝簪有主，小陆大人试试这步摇上留字描笔？”　　“还能这样！？”　　陆辞觉得新奇，又听掌柜中情人之间相赠物件，本就喜欢镌刻下专属于两人的印记，流水易逝，刻在舟上的痕迹却永存。　　他想起沈琬始终收在怀里的那枚同心玉珏，一双夫妻之名，印刻之深，经年永存。　　于是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取了纸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与沈琬两人的名字，尤觉不够，想了想又在两人名字中间添画了一枚同心结，才心满意足让掌柜将他笔墨照着镌刻到步摇钗身上。　　“好嘞！”　　掌柜乐颠颠记账交接，陆辞还没转身，就听到有个声音在后面扬起：“小陆大人倒是对沈娘子也很大方！”　　他听出来人声音，干脆头都没有回：“给自家娘子买首饰，贵重一些是应当。”　　这人叫李季然，如今在枢密院当差，正是黄克安的得力部下，这些天在朝堂上可没少跟他争锋相对，真不想在这跟他狭路相逢。　　不过这李季然也忒不会看眼色了，见他没有回头，居然还往前走了两步，跟他并肩站在柜前，抬头望向满目琳琅。　　陆辞余光里瞥了他一眼，才发现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难道是这些天对枢密院弹劾太多，这人受上司的气了？　　哼，最好枢密院自己先乱作一团吧。　　掌柜的做完账，陆辞让伙计拿账单直接去国公府取银子，掌柜也允诺说待笔墨摹刻上步摇，会派伙计亲自送到。　　“沈娘子向来最喜欢琳琅阁的首饰，她见到必定欢喜。”　　陆辞本来都已经走出两步，被他这句话说得愣是生生顿住了脚步。　　什么叫沈娘子向来喜欢琳琅阁首饰？　　不是，他家娘子欢不欢喜，他置喙些什么？　　他回过头，皮笑肉不笑看着对方：“季然兄这是何意？”　　李季然没有往他这边多看，目光尤在细细打量满屋琳琅，不知是不是错觉，从陆辞的视线看过去，他站在柜台前的一点侧影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听他下文。　　“沈娘子名姝佳丽，可惜长年生活在雁北偏远荒僻之地，好在韩将军珍爱妻子，总要托我在这间琳琅阁挑选些珍宝器物，往来千里，为佳人添妆。往日情景，俱在眼前，可惜都物是人非了。”　　没由来地，陆辞只觉得脚下踩着的地砖好像轰然塌陷，拉着他急速下坠，下坠，没有尽头。　　是了，李季然现在是黄克安的部下，早年的时候他也在雁北服役，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他也正是韩骏的部下！　　他唇角抽了抽，只听见对方又补了一句：“不过沈娘子现已安然生活在洛京之中，亦有郎君为她一掷千金新添妆饰，想来韩将军九泉之下，亦会欣慰。”　　好，陆辞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一开始说的那个“也”会这样别扭了！　　他觉得自己唇畔还是扯出了一点大度的笑意：“既然是她从前就有，我自然也不会怠慢了她。”　　转身迫不及待迈出门槛的时候，一张俊脸瞬间沉了下来。　　只想杀人。　　李季然是吧。　　这些天忙着查处枢密院和黄克安的其他事情，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呢！　　暮色归途，人车熙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陆辞一匹轻骑疾驰于长街之上，扬起轻裘缓带在风里翩跹。　　今日归途尤有些漫长。　　进了卫国公府的大门，他翻身下马，将马鞭一扔，三两步就跨过台阶，一转眼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上。　　引得一路的丫鬟仆从们纷纷觑眼，公子有什么要紧事这样着急？　　迈进蒹葭院的时候，还未及掌灯，入夏后的落日尚能将院子镀上一层暖亮的光，满院草木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葱茏茂密，书屋南面的轩窗尤还敞开。　　窗里框着的纤影娴雅，宝髻松绾，侧颜静雅明媚，一间简素的珍珠色外衫搭在她身上，更衬得她纤白明媚，秀骨玲珑。　　她单手支颐，凝霜胜雪的皓腕上，一只浅淡胭脂色的玉镯，是她身上唯一的一点亮色。　　庭院里碧色深深，她如一轮清皎的月，陆辞从未想过，在这间让他觉得困顿了许多年的庭院里，竟然有一天会出现一幅这样圆满得不忍心触碰的画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