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疑惑地转过身来:“愿闻其详?” 在美人注目下,潘梁不由得捏紧手中折扇:“子退很早以前就委托过我,前路凶险未知,要是有一天他身陷风波,便让我派一辆马车将你护送至渝州,那里有陆家祖宅旧业,沈娘子可偏安一隅,远离风波。” 沈琬微垂着眸子,看到映在地上自己一只单影茕茕,像是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若是这一次他能安然无恙地渡过,自然就会去渝州将我接回;若是真的在劫难逃,渝州应该有一封跟我彻底解除关系的和离书?” 先前她与韩骁之间的对话,潘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早就断定她决心与陆辞同患难共进退,必然不会跟他去渝州,但也没想到,她竟然连和离书都能猜到? 陆子退啊陆子退,真是难怪会被他家这两块金砖收服得这般死心塌地。 他都忍不住拱手作揖啧然称叹:“沈娘子果然是蕙质兰心,通透非凡。” 沈琬也回以一谢:“劳驾潘郎君走这一趟。” 无需再多言,两人简单告过别,沈琬已经拾阶而上,忽然又被身后的人喊住。 “沈娘子。” 她立在阶上回过头看,静静等他的下文。 正好有清阳铺洒,映得她侧影笔挺,温婉纤美中有力透人心的坚韧,潘梁定了定神,似是下定决心,快步走上前,从自己衣袖里掏出一张状似书册的物件。 仔细分辨一下,是一封上疏的奏章,只不过厚厚一沓,比寻常奏疏要厚上数倍之多。 “……这是?” 潘梁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这也是子退交给我的,叮嘱我务必在三天以后将这本案册交给卫国公。虽然说还没到三天后的期限,可是这些天我旁敲侧击,也无法得见卫国公一面。未免误事,沈娘子不妨替我一试?” 沈琬目光重新落在那封奏疏上,反倒松了口气。 也是,他连把她送去渝州,甚至连和离这条最后的退路都替她谋划好了,他又怎么会让自己如此被动地身陷囹圄呢? 只不过也确实如潘梁所说,自陆辞出事以来,卫国公作为其父亲,在朝堂上没有公开标明过自己的态度,同时国公府的正院,更是完全地闭门谢客。 人人都道卫国公父子果然失和太久,以至于陆辞出事,亲生父亲都避之不及。 她应承下来:“好,你交给我。” 温柔如水的声音里,是让人格外信服的安心。 无需再多言,潘梁将手中那封事关生死的奏疏,沉甸甸地递到了她的手上。 沈琬特地多等了一天,姐姐要有动作啦~ 沈琬在陆夫人的指引下,搭了李贵妃的线,得以机会进宫面见毓华公主。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毓华公主。 公主的寝宫跟想象中一样富丽堂皇,而坐在主位上的少女,虽然珠宝绫罗加身,秀丽的脸上却是一片憔悴,一双水杏一般的眼睛红肿得骇人,额上扎了一块纱布,隐约能看见还有伤口渗出来的血痕。 花朵一般的脸可见地萎靡,周身华贵堆叠,更像是一种糜艳的衰败。 沈琬正要行礼,被主位上一声怒喝打断:“你费尽心思进宫来,是来本宫笑话吗?” 她发起怒来的时候下巴总是微扬起来,恢复了一点居高临下的姿态。 毓华公主在昨日早朝时只身冲进銮殿,当着官家和文武百官的面以头撞柱,是下了狠心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说誓死也不会去大庸和亲。 可惜官家只是命人拉下公主,送回寝殿好生医治和看顾,于和亲之事并没有多松口。 这事昨天就传遍了整个洛京。 沈琬低首敛眉说自己“不敢”,座上又是一声冷喝:“不过本宫也不介意说给你听,殿前撞柱这件事情还是陆辞在入狱前派人托口信教我做的。” 语气中带上几分炫耀的口吻,好像只有眼前的人失落难过,她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沈琬闻言,自然而然想到那日禁军清晨就冲进蒹葭院拿人的场面,猝不及防之下,他还能仓促做出这番布置。 让毓华公主殿前撞柱,给官家的冲击力,绝对不亚于文武百官的激烈谏言。 又往官家身上多施了一层压。 毓华本想见她失落,结果只见她一身清霜明月般立在那儿,哪有半点失落?甚至看起来还有些欣慰? 也是,细看之下,她那细瓷般的肌肤之上,连一点憔悴都捕捉不到,眼底一丝乌青也没!? 这简直是让人怒从心中来:“陆辞对你万般珍爱,可是他现在身陷囹圄,忍受酷刑,却不见你有丝毫关心。” 沈琬不由得愕然,不明白她这样突转的话锋又来自哪里,也不用等她反应,座上的人一脸沮丧继续一股脑往她身上撒气:“当初要不是因为你,陆辞就是我的驸马了。” “这样他也不用下狱,我也不用去给那什么一把年纪的皇长子和亲。” “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沈琬看着她一阵倒豆子般地数落,忽然意识到,这大概也是一个跟陆辞一样难缠的人。 “殿下。” 她温声唤了一句,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将人拉回理智。 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毓华拢了拢衣袖,重新坐直身子。 “殿下,”沈琬又多唤了一声:“阻止和亲之事,臣妇或可一试,不过也需要借助殿下的力量,所以今日特来相商。” 她说得很诚恳,清润的声音一字一句沁润心田,连毓华都不由得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需要我做什么?” “公主身边可有武功高强的婢女?” “那是自然,我父皇专门训出护卫我的婢女,就算是禁军教头来了,也是没有招架之力的。” “那么主能暗中使唤得动鸿胪寺官员吗?” “确实有两个身居要职的,我跟你说,我有把柄,他们可不敢不听我的。” “公主能带我混进李元恪所在的驿馆吗?” “这……”毓华脸上总算露出迟疑:“我得去找我舅舅商量一下。” 沈琬忙阻止她:“此事不能向郭相透露半分。” 毓华很是嫌麻烦地瞥了她一眼:“那我去强迫赵瑛,总可以了吧?” 见沈琬总算认可地点了点头,她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本宫凭什么听你差遣?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琬抬眸,目光清清凌凌望向她:“殿下不想去和亲,而臣妇要救自己夫君。” 她的温婉一瞥也能力透人心,毓华被她望得心口一紧:“可是……本宫凭什么信任你?” “殿下还有别的办法吗?” 轻柔一语,像一只重锤狠狠碾在毓华身上。 她自出生起,就是被父皇捧在手里的明珠,是大靖最尊贵的天之骄女,普天之下,再没出过第二位公主能分夺她的璀璨耀眼。 她一度以为,就算她想要摘天上的星星,父皇也会毫不犹豫举天下之力替她想办法。 可是她再也不会忘记,殿堂之上,她那样激烈地血溅台柱,那个连她咳嗽一声都要召集满宫御医的父皇,竟然始终金口难开。 那几下撞得可真疼啊,也把她撞清醒了过来。 她的爹爹,永远都先是官家,再是她的爹爹。 “好,本宫会依你的意思来。” 这次她当机立断,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元恪在洛京的日子,每天莺歌燕舞,花天酒地,俨然把洛京的外宾驿馆当作自己府邸,鸿胪寺的官员们为了招待他,不得不每天四处搜罗舞姬名伶,供他寻欢作乐。 在朝廷还没对陆辞做出正式处置前,他便打算就这样在驿馆里悠哉度日,若过两日再无动静,那他可又要继续面见官家再度发难了。 今日到驿站来表演的歌姬舞妓听说是南边远道而来洛京,衣裳繁复绮丽很有风情,薄纱遮面是欲说还休的委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