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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页(第1页)

只听说卫国公早年在战场上失了一条腿,没听说他家公子也有腿疾?不对,若有腿疾,怎么参加科考呢?  沈琬心中纳罕着,隔着盖头红影摇曳实在看不真切,只隐约感受到有一道清颀的身影坐在桌前。  摆在桌上的合卺酒,他端起一杯自顾着咕咚饮下,尤不解渴般,又端起另一杯本该给新娘子的酒,痛痛快快一饮而尽。  此外,还有几碟瓜果糕点,他也囫囵地一气儿吃了一阵。  他吃吃喝喝得不亦乐乎,沈琬亦静坐一端,朱唇微抿,默默承受着对方无声的泄愤。  待他吃饱喝足喟叹一声,忽然眼前一暗,人已经倾身站到眼前。  身前那道阴影以一种压迫性的姿态又靠近了些,逼得她不得不微仰着身子退了寸许,那阴影又欺身上来,故意让她退无可退。  他在毫无忌惮盯着她打量,谁也看不清谁。  明明隔了一层盖头,她还是下意识垂眸回避对方的锋芒,盖头下方,她看到了对方撑在床沿边的手,修长白皙,是读书人握笔的手。  这样的逗弄,倒是有些恶劣了。  她不动声色深吸了口气,将想要说的话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若两人能心平静和坐下来,将话说开了也好。  还未出声,那只手忽然伸到盖头下,轻轻拉住盖头的一角,尽管已经做好周全准备,沈琬一颗心脏还是没由来地“咚咚”猛跳了两下。  可对方也不急着掀开盖头,他的指尖甚至还无所事事地捻动着盖头一角,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玩意。  “将你娶进门的是卫国公府,不是我陆辞。”  沈琬怔了一下,没想到是他先开口把话说开,他语气很不耐,却说得没错。  她便温声应下:“好。”  轻轻的一个字,空气里紧紧绷着的一根弦,被人轻巧拨弄了一下。  本来还捻着盖头一角的指尖倏然松开,声音里依旧夹杂着怨愤的赌气:“你我素不相识,更无任何情分可言,你嫁入国公府,也不过是为了避祸而已。待官家气消,尘埃落定,这桩婚事必须解除。”  他说得很直接且不留余地,却句句也都是沈琬所求,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掩饰反而让人松了口气。  她自是颔首:“好。”  随着她略微低首的动作,盖头下流苏轻动,自有暗香浮来。  陆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鼻头,有些生硬地退开两步重新坐下,她始终温声应答,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了,于是换了一种不情不愿的语气:“这房间本就是我的卧房,只不过我到底是男子,床榻我暂且先让给你睡,我就用桌椅拼凑将就一晚罢了。”  沈琬会意,是说自己在鸠占鹊巢,更不要对他抱有任何亲近之心。  她还是由衷道:“多谢。”  ……很好,多说了一个字,但是有什么区别?  陆辞抿了抿唇,连日来简直要气疯了的他,好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  本来还有一肚子火,突然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了。  她要是哭哭啼啼一番,他才好再狠狠借题发挥一场呢!  一定是个无趣的木头桩子!  沈琬还在静静地等他下文,眼前毫无预兆地俶尔一暗,接着又是一暗,直到最后,眼底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一鼓作气把新房里所有的烛火都熄灭了。  盖头最后也没有被掀开。  完全的黑暗令人滋生出不安,沈琬喉头紧了紧,好在那脚步又是一深一浅,慢慢吞吞地离她远去。  很快,耳畔传来桌凳搬动拼凑的声音,最后他哼哼躺了上去,算是歇息下来。  沈琬松了口气,这话算是说开了。  约法三章,楚河汉界。  她自己掀了盖头,视线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借着窗外隐隐透进来的不知是灯火还是月光,看得出这间新房很是宽敞。  帷幕锦帐,金兽浮香,不知比她在雁北的居所要安适多少。  几根堙灭了的红烛,犹如魑魅夜影无声地杵在一室幽静之中。  同样的场景,她想起多年前与韩骏成婚那夜,喜娘专门告诉过她,洞房花烛,那烛火得燃尽一整夜,夫妻才能得以恩爱百年。  那一晚的红烛,分明就实实在在燃了一整夜呀。  烛台上没有红烛的泪泣,一点泪意在沈琬眼底泛起,在那层轻轻泛起的泪意凝结成珠前,她先摸到了袖中的玉珏。  是一枚羊脂白玉打磨而成的同心玉珏,她指腹轻抚过圆心,光滑玉面上,有明显的凹凸。  那是一对夫妇定情时,说生生世世都要镌刻在一起的名字。  韩郎,若你尚在人世,今日怎会要面对这般境遇呢?  玉珏被摩挲过千千万万次后触手越发温润,它始终躺在她的手心。  无论眼前夜色多么浓重,也好像总有人一直相伴在侧,予她温和一笑。  作者有话说:  开文了开文了,亲爱的读者们,久违啦!    沈琬这一夜实在睡得不踏实。  夜半潺潺下起雨来,罗衾耐不住春夜湿寒,瑟缩着身子辗转了一晚,迷迷糊糊中又听见桌凳响动的声音。  窗外一丝光亮也无,只怕五更天都还未到。  她懵懂想起昨晚是她的新婚洞房花烛夜,确定是陆辞起床的动静,她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轻卷起纱幔。  一张芙蓉秀面刚探出纱幔,带了几分倦意的眉眼掠过一瞥惊诧,纱幔又重新重新严严实实合紧。  怎么这时辰在换衣裳?  好在他背对着她,屋中又很晦暗不明,只隐约露出了褪去衣裳的半张肩背……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非礼勿视。  陆辞侧过脸,看了一眼紧合纱幔两头的流苏却还在轻漾,唇边不由得勾出一点得逞的笑意,声音里带着晨起的轻倦:“我每日这个时辰要去读书,早膳就不必等我了。”  他顿了一下,还特地好心多加了一句提醒:“记得今日要敬茶。”  昨晚已经把话说得明白,隔着纱幔,那一头自是配合:“好。”  ……又是这一个字。  不过陆辞已经完全习惯于她这样惜字如金的配合,正好省去他许多口舌。  他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将衣物都穿戴整齐,拖着并不方便的一双腿,挪到南面轩窗下,撑开窗扇,毫无征兆,哐当一下翻了出去。  喜床前的纱幔被掀起一丝微动。  纱幔被重新挑开,沈琬乌发素衣,趿了绣鞋走下榻来,看见还半开着的窗扇,不由得有些失笑。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再嫁,更没想到过再嫁时,是新郎被强行锁进新房与新娘相处一晚,洞房一夜……最后迫不及待跳窗逃跑了。  罢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而已。  黑夜的厚重里透出一丝曙光到来前的清冽气息,她也不好再贪睡,便唤了陪嫁春月进来替自己盥洗梳妆。  门锁是从外面被打开的,春月一进来就看到被随意扔在地上的新郎喜服,本就忐忑,环顾了一下四周更加提心吊胆:“娘子,他……姑、姑爷呢?”  “他晨起读书去了。”  “姑爷这么早就去读书?可是这……”春月声音低了下去,昨晚姑爷怎么被拖拽着押送进来,满院子都看得见,谁知一大早姑爷又不见了。  看来昨晚姑爷跟娘子相处依旧不悦。  沈琬倒是耐心寻常:“他能在这般年纪中举,除了天资聪颖,必然也少不了许多与三更灯火五更鸡鸣作伴的日子。”  她在妆台前坐下:“先更衣梳妆吧,今日还要去给公爹婆母敬茶,不可耽搁了时辰。”  乌发绾髻,轻扫娥眉,香腮胜雪。  整座府邸渐渐在晨曦中苏醒过来,窗外一支海棠沾满整夜的雨水,湿漉漉地舒展枝头,细碎斜影透过窗纱,疏疏落落一层,轻轻伏在镜前新妆落成的美人面上。  嬷嬷推门进来时,入目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两相照映下,枝上娇花不知比镜中朱颜远远逊色了多少。  “奴家是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听闻娘子已经起身,夫人特地打发老奴过来看看,娘子一切可还适应,若有短缺不便之处,奴家也好来补全。”  沈琬起身浅浅回了一礼:“劳婆母挂心,我在府上一切顺意。”  李嬷嬷环顾中没有看到陆辞,脸色顿时微变:“公子人去哪了?”  沈琬也像先前回应春月一般:“官人晨起读书去了。”  “原是这样……”李嬷嬷只消看一眼烛台上早早就熄灭的了红烛,还有明显被挪动过的桌凳痕迹,大概便能推断出昨晚的情形,她是视线没再往里间多探究:“既然娘子这边无事,奴家就先回去复命了,还有今日的敬茶礼,老爷和夫人都在正堂,娘子可别误了时辰。”  沈琬又一一应下,待送走李嬷嬷,她简单用过早膳,窗外越发光亮起来,雨过之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薄薄晨雾,呼吸间能嗅到湿哒哒草木生发的气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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