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口,空气里墨香四溢。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 “…………”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 “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这是陆辞句。 他整个人徒然一惊,抬眼去看,窗外依旧雨声潺潺,窗下那道倩影不见,只剩空空一张梨木交椅。 难道这也是梦吗? 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他甚是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这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梦境? 莫名地一阵丧气过后,下意识想要唤人,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要唤沈氏还是该唤青云。 也正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清清静静的书屋,除了窗外有沙沙雨落,还偶尔会混了棋子轻落的声音。 一声。 两声。 他循声望去,外间的罗汉床被锦屏挡了一半,只露出一点浅杏色裙摆逶迤。 转过锦屏,清雅佳人一手支颐,一手落子,娴静中多了几分没在她身上见过的闲适。 真是梦里的那张脸。 不过他仔仔细细看她依旧眉眼温和清淡,温柔沉静,与梦里又绝然不同。 欸,梦里怎么能当真! 他还在虚虚实实的情绪中拉扯,那双清眸已经缓缓抬起。 “官人醒了?” “……你喜欢下棋?” 陆辞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才惊觉自己声音怎么哑成这样? 沈琬只当他是睡醒后的不适,搁了棋子起身斟一杯茶:“官人喝口茶润润吧。” “不不不……” 陆辞下意识身子往后退闪,看清她递上来的只是一杯清茶,才接过来,先小心试探着抿了半口,再一气儿喝了大半杯,将心里那股莫名的心虚压制下去。 “官人还要听书吗?” “不听了,”这时陆辞声音爽脆了许多:“既然娘子有雅兴,那就来下棋吧。” 她好像很爱下棋,卧房里有她摆弄的棋盘,在书房里闲坐下来,竟也是与自己对弈。 他在罗汉床前的另一头坐下,两人中间隔了棋盘,棋盘上摆的事一局现有的棋局,对陆辞而言也不算陌生,这与卧房那张棋盘上,是同一局。 几次仓促一瞥间……他竟也一时还没看出门路来。 他轻车熟路捻了一把黑子:“娘子要解开这棋局吗?” 沈琬重新在他对面坐下:“官人不妨试试。” 她只要坐在棋盘前,就习惯性支起一只手臂,下巴轻轻倚在手背上,温柔安静,有种不动声色的坚定。 陆辞逼自己收回目光,专注于眼下的棋局。 黑子落盘中,白子则迂回包抄;黑子从边角气势,白子直入主中原。 几个回合下来,陆辞切实感受到这棋局的厉害:“娘子这局解了多久?” 沈琬微微垂眸:“三年了。” 三年!? 至少这洛京城的棋局,陆辞就没有三天内解不开的。 他有意谦虚:“那我三个月内给你解开。” 说话间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微挑的眉峰,是少年人志在必得的锐气。 作者有话说: 年轻人,读书要专心噢,文章不想想裙钗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状况,就有一点儿在沈琬的意料之外了。 连着下了很多日的雨渐渐停了,独属于春日的灿灿清阳铺洒进院子,照进撑开了的窗页里。 这还是沈琬自入了蒹葭院,第一次见到院子里的晴朗。 她依旧单手支颐,轻轻落子,对面的陆辞半歪着身子倚靠窗台,散漫从容。 “官人今日还不去书院吗?” “我腿脚不便,去不了。” “那官人今日也不温书?” “不行不行,一说到书就腿疼。” 看他一副紧紧蹙眉忍痛的模样,沈琬无奈,默不作声落下一子,彻底堵住他气势汹汹的突围。 “诶呀!你怎么发现的!”陆辞急得身子都坐直了,不甘心地嘟囔:“我还以为能出其不意呢。” 沈琬淡淡敛着眉眼收走他一片黑子:“凑巧看见了。” 陆辞真是气得咬牙,她要是说绞尽脑汁精心识破,他心里还舒服很多,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他又捻了几颗黑棋:“哼,我只用几颗子,就能致死地而后生。” “好。” 沈琬莞尔应下,几步下来,真看他只用了几颗子,在了无生机的局面里绝处逢生地开出一片天地。 她凝了凝神,不咸不淡包裹住突破出来的新生,完成一场温柔绞杀。 他又在这场越缠越紧的绞杀中,不屈不挠,锐意突破。 一个始终沉静稳重,步步扎实,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个总是积极开拓,步步奇险,是天纵英才的奇军。 常常一场缠斗,就是日出到日暮。 陆辞有时不由得啧啧喟叹:“也不知娘子这样纯熟棋技,该出自何等高明之师。” 平日他也常常与同窗或好友对弈,虽然争锋相对得也酣畅淋漓,却少了这种真正棋逢对手的意趣。 这才是战术和情绪,方方面面的绝对较量。 沈琬见他满目都是棋局厮杀中的痛快和兴奋,只道了一句:“只是打发时日,日渐熟悉罢了。” 陆辞向来觉得自己很难有挫败的时候,这会儿他肩膀一垮:“……竟然只是打发时日。” 一个深闺妇人打发时日的游戏,竟比太学里被名师教导出的子弟不知要高出多少。 从前还真是他有些小瞧人了。 “但是没关系,娘子,这一次可是你前无进处,后无退路了。” 沈琬凝神一看,果然见自己稳稳经营出的一片领地,不知不觉中被对方纵横包围,再进退无门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