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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页(第1页)

什么五花八门的情绪都在她脸上过了一遍,陆辞实在受不了:“你倒是快说呀!”  “因为这是韩将军留给娘子的棋局。”  伴随着春月重重一声叹息,也在他心口重重敲响一锤。  噢。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啊。  他就说嘛,这棋局虽然精巧难解,可是以他娘子的棋技,怎么可能三年都解不开。  迷雾被拨云见日后,他脑海里忽然涌现出很多东西。  韩骏的用心深远良苦,才更令他心惊动魄。  他设此棋局,破解的关窍是绕道生根,曲线造势。  若有后来人能破解此局,必定是领悟了这样的关窍,这也是他想要对后来人的提醒与点拨,他身在局势里已经覆水难收,后来之人不必再步他的后尘。  而能够在沈琬这里接触到这个棋局的所谓后来人,那也只能是她再适后的夫君了。  除了对这个后来人心智谋略的考验和提点,他还埋藏了一道很深的寄托,非亲身经历很难察觉到。  若能破局,必定是时常在与沈琬下棋对弈,能在她身边相伴左右。  他寄希望于后来人,能时常陪她下棋对弈。  按理来说,棋局肯定是在他生前所设,这样精妙的棋局,也绝非两三日之功,也就是说,韩骏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对自己的结局洞若观火。  陆辞心头好像被人狠狠撕扯开一道口子,真真切切的疼痛和巨大的压抑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这该是怎样的绝望与情深,才会如此苦心谋划一场,将爱妻托付与一个完全未知的人?  仅仅是这么想一下,他都觉得心口上刺拉拉硌得人生疼,要换做是他,一想到……哪怕是有人多看他娘子一眼,再敢碰他娘子一下,没把人剜眼砍手,算他刀慢!  “姑爷,你怎么了?”  在春月的询问声里,他才恍然回过神来,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还一个劲摆了摆手:“无妨,没事。”  转身回房。  脚下也是一深一浅。  一步一步迈上最后一个阶梯时,他忽然挺直了方才有些佝偻下来的腰背,清俊的眉眼间低沉散去,重新昂扬起一点儿轻傲的锐气。  哼,他会陪她下棋解闷,噢,不仅下棋,还有赌书泼茶,焚香听琴,游山玩水,他一辈子都会这样陪着她。  谁还做不到似的?  此后,衙署的同僚都知道,小陆大人每日在值,极尽全力不休不止,甚至饮水用膳都顾不上,一定要在下值之前将堆积如山的案牍全部处理完毕,听说只是要早些回去陪他家娘子多下一局棋。  当初卫国公府那场连新郎都不肯出来拜堂的婚事,没想到竟然变成一段人人艳羡的佳话。  韩骏的那个棋局被解开了也没关系,陆辞书房里不知有多少名谱难局,他可以用尽毕生在这上面的精练,供她逗乐解闷也是足矣。  当然也不仅仅是下棋,他的这位娘子,实在是蕙质兰心。  他与她赏读书画,听琴品茗,那些见地和意趣,两人竟无一处不契合,冥冥之中,高山流水,近在咫尺。  就连每夜榻上的那些温存,也都越发黏腻而缠绵。  这几乎是成婚以来,两人最蜜里调油的一段时日。  过分靠近的美好总让人生出几分不真实,他掬一捧水,清月就在掌心,可是一抬头,那皎皎明月根本就远在天边。  但没关系,他仍然可以四平八稳地维持住眼前所有令人贪恋的景象,像是妥善保存一幅脆弱的传世名画,易碎的精致古瓷。  那些流逝了的过去,根本不会打搅到现世安稳。  羡煞旁人的夫妇恩爱里,陆辞一个人在无能为力处,看着名画上的落款有了褪色的痕迹,古瓷上的细茬在无人时渐渐蔓延。  一根弦,不知道会在何时因为何故而断裂。  对陆辞来说,这跟他始终绷得牢牢的一根弦,是在琳琅阁伙计上门将那支水玉南珠的步摇送到他手上时,毫无征兆地崩断。  那些再也按捺不住的好奇与不甘,奔涌而出。  这天下值,他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拉着正在馆阁任职的潘梁去惊鸿楼喝酒。  他偏就想问问,他那位远房的表哥,到底是何许人物?  夜晚每深沉一分,惊鸿楼里的丝竹歌舞就更靡艳一分,灯色酒影就更浓重一分,极盛之时,浮华秾丽如天上人间。  陆辞就是在这个时候独自走下笙歌阵阵的灯火楼台,锦衣玉容,风流清俊,一身孑然竟没有从那红尘锦绣堆里带出来一丝烟火。  他随意回眸仰头看了眼身后粲然喧嚣,斑斓灯火重重叠叠映进他漆黑的眸子里,像烟花一般,俶然绽放后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清寂。  带着一身酒气和醉意,他没有骑马乘车,也不让任何小厮近身跟着,回府的路上,独自一人走得略显蹒跚。  这些年来,他自负年少才高,行事也有些意气张扬,用陆怀忧的话来说,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他真的有做成过什么吗?  他一心想要上阵杀敌守卫疆土,实际只安然求学练习于书舍之中,校场之上,甚至连真正的战场都从未上过。  不像韩骏,自小就在边关军中历练成长,一门忠烈守国门,马革裹尸埋忠骨,勇猛刚毅素有威望之余,还能得一个“小周瑜”的儒雅美名,何等英杰人物。  他以为自己颇有学识才气,能与沈琬志趣相投,每天与她下棋品茗,读书听琴,已是温馨相伴。  哪里比得上韩骏,能亲自指点教习,让她诗棋书画的造诣,洛京中名师高徒恐怕都无法与其比肩。  最甚的是……他和她之间,整整差了五岁。  这五岁的鸿沟,就足以让她在另一个男人的精心庇护下,出落成现在这般娴雅沉静的气度,他不仅教习她的诗书棋画,还带她走出深闺宅院之外,让她见识了广阔的天地,能承受住世事的起落而处变不惊。  等他遇见她的时候,韩骏已经把自己的气度能力、处事本领、学识才干……都毫无保留地融进她的生命里,无论今日此时,还是将来他日,她身上一直一直会延续着他一部分生命。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追不回补不上的差距。  那时候他实在还太小了。  陆辞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自惭形秽,面对一个都已经不在人世了的人。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回到了蒹葭院。  已是更深,初夏的深夜,院中草木还氤氲起一层清露水汽的味道,寂静无声的院子里,两边回廊檐下的宫灯熄了一半。  主屋内还灯火明澈,透得窗外几株兰草依旧舒展葳蕤。  无论多深的夜,总还有一盏明灯为他而亮。  他一步一步拾阶而上,只要推门而入,一道娴雅的身影必定正坐在清暖灯火下,抬眸盈盈望向他,柔笑浅浅地唤一声“官人”。  走上最后一层阶梯,脚下如有千钧,他再也迈不动步子,沉身缓缓蹲了下去。  好像是有人遗落了心爱的明珠,他恰巧在路边拾得,便将这明珠私藏起来据为已有。  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他眼前所有美满温情的日日夜夜,都是他偷来的。  他是一个卑劣的窃珠者,一个永远的局外人。  屋中灯火透过窗纱倾泻下来,铺上台阶时比月色还要清冷,一袭纤影袅娜无声地笼映在他身上。  他茫然地扬起头来。  眸中映出女子清骨玉颜,褪去铅华钗饰,素衣乌发,尤显绝色皎然。  月明星稀,她纤薄身姿后有微灯流转,恍然月里姮娥下到凡间。  咫尺之间,他触手而遥不可及。  她却已然在他面前蹲下,花容玉貌完全映满他乌漆的眸底。  “官人为何不进去?”  “喝醉了吗?”  沈琬连着问了两声,一只手抬起,手背在他额前轻轻碰了一下。  少年肤色白皙,面容和脖颈间泛起一层薄薄的霞红,还好没有发烫,确实只是有些醉了。  就连原本清亮的眉眼间,也浮现起一点朦朦胧胧的微醺。  随着她指尖掠过,那一汪雾里看花的憧怔浅醉,好像被人揉得破碎。  只见他撇了撇唇,声音闷闷哑哑地从嗓子里发出来:“娘子,我好难受。”  “外头夜重露冷,官人快回房喝些醒酒汤吧。”  沈琬心头蓦然一滞,一面将人扶起,一面吩咐春月采星去取醒酒汤。  怎么看他像是被人欺负了呢?  这洛京城里谁还能欺负了他?  好在他也不会耍醉发疯,她只是轻轻拉着他的胳膊,他便知要跟着她站起来,甚至比往日清醒时候还要乖顺,低着脑袋寸步不离尤她拉着进了房间。  她将他安置在床沿边坐好,他扯着她衣袖不许她离开。  沈琬只好在他身边坐下,他立刻伏过来,下巴不轻不重地抵在她肩窝上,好像每次这样靠着,就能安放他的低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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