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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页(第1页)

像是抓住一点救命的稻草,他哑声开口:“……娘子。”  “嗯?”  沈琬抬眸重新看向他,忽然发现刚才还在跟自己言笑晏晏的人,眉眼间似乎多了几分郁气。  “我……我饿了。”  “好,我让厨房去备晚膳。”  她有些歉然应下,方才只顾着贪看画卷,竟忘了时辰。  不等她转身,一只手腕有被他攥住,只见他挠挠头,有些讨好,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很久没有尝到娘子亲自下厨做的汤羹了。”  沈琬有一点儿意外,不过很快了然:“好,那官人稍后片刻。”  她小心收了画卷,俨然又是一个挽发洗手做羹汤的贤妻。  陆辞也没有去饭厅,就在主卧外间的小厅里,正襟危坐等了大半个时辰。  将将到了平日里用晚膳的时间,有采星春月和院中其他几个小丫鬟进来布置了碗勺菜肴,最后是沈琬一袭倩影亲自捧了一只汤盅进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瓷白的汤盅被摆在几样菜肴的最中间,瓷盖揭开,鲜香扑鼻,怎么看都完全不输桌上任何一道国公府大厨做出来的菜肴。  随后是一双纤纤柔荑替他往碗中盛满羹汤,皓腕凝霜,比手中瓷碗还要莹润如玉。  “天气日渐暑熱,饮食也不敢太过荤腥,我只简单做了份银耳绿豆百合羹,官人先尝一点?”  不仅有她亲自盛递到面前的汤羹,还有温柔清浅的关怀,今夕何夕,如此良辰,这恐怕是时间夫妻最幸福的场景了。  如果这不是喝孟婆汤前最后的温馨。  陆辞下意识就抿紧了唇。  沈琬递到一半的动作顿住:“官人有忌口,不喜欢绿豆或百合吗?”  “没有啊,”在她一点歉然浮现眼底前,他赶紧一把接过瓷碗:“暑熱天气,我最爱喝绿豆百合汤了。”  目之所见,瓷碗里的汤羹清爽剔透,且无龙骨鸡肉之类,只是一份简简单单的素汤,烹饪步骤多少也会简单一些,那使人痛苦程度……多少也会减轻一些吧?  好生安抚完自己,陆辞摆出一副壮士断腕的气势,仰起头举着瓷碗一饮而……尽不了。  苍天,这真是尽不了!  沈琬一双清润的眼睛都瞪圆了些:“官人……你,你还好吧?”  她看着眼前的人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额上青筋都隐隐凸起,清俊灵动的眉眼五官都变得僵硬,只看见他黑漆漆的眸子里涌现出潸潸泪意。  ……看起来实在不太好。  果然,听见她的声音,他只是目珠转了转,木木然然抬手揩了揩眼角,一个字一个字往嗓子外冒:“好久没喝娘子亲手做的汤羹了。”  “实、在、太、好、喝、了。”  ……可是看起来实在不好喝啊。  随着他双唇一张一合艰难地牵扯着说话,沈琬的眉头也忍不住跟着一蹙一蹙:“要不……官人先别喝了?”  她才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拿回瓷碗,被陆辞猛地一警觉,像护食一般,赶紧扭过身去,仰起头又咕咚咕咚将剩下的那小半碗喝下去。  还冲她亮了个碗底。  莹亮如新,一滴不剩。  沈琬细细盯着他几乎快要扭曲的俊朗面容,心底有些发虚:“官人,要是不好喝的话……”  话音未落,一个温厚的怀抱拥住了她,像是久冻者忽然抱薪,满是偏执的渴求。  直到他下巴抵住她的肩窝,才找到一点安全感,声音越发低瓮:“娘子。”  每次他这样,她就下意识拍拍他的肩背:“怎么了?”  喝个汤委屈成这样,沈琬也真是很心虚了。  不过心虚了一瞬,她就听见他在说:“我喜欢你亲手做的汤,以后你再不许做给别人喝了。”  明明是低声请求,却又不容拒绝。  她抚在他肩背上的手下意识停顿下来。  这话好熟悉啊。  那时候韩骏是带着温润笑意夸赞她,然后拉着她手,用宠溺商量的语气,与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两个从未相见过的人忽如其来的一点契合,沈琬眸光微动,找到一点关窍,可是还没来得及勾连明白,伏在她肩头的人似乎不满她的迟疑,追问起来:“娘子是不愿意吗?”  “没有啊。”  在他低回急切的语气里,她下意识赶紧先回应了他。  “那便好!”  不知怎地,这人又欢快了起来,撑起身子在她颊边用力落下一吻,然后又跟软了骨头一样,拥着她继续伏在她肩窝里:“就这么说定了!”  “……好。”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在她看不见的视角里,少年湿漉的眼睛里尤其清亮。  这世上即便是有陆辞张辞李辞什么的都不重要,娘子如何相待也没那么重要。  普天之下,只有韩骏和陆辞能喝下娘子亲手做的羹汤。  韩骏已经不在人世。  世间只有陆辞。  一想到这,他心安理得地抿了抿唇。    这一晚,陆辞紧搂着她安睡在一旁,难得地没有折腾她。  天光得越来越早,沈琬今日才刚过了寅时中就醒来了,她茫然地望了望还蹭在她颈间安睡的英挺睡颜,神色没由来地黯了黯。  轻手轻脚从他臂弯里慢慢退了出来。  陆辞也就是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帘幕轻拢,流苏簌簌,菱花窗上透进初晓,美人镜前梳新妆,枕衾怀抱里还留有她的淡淡余香,寻常的一个夏日清晨,恍然让人有些不真实。  他下意识想要唤一声镜前的人。  还没出声,他先察觉到自己嗓子有些奇怪,有点儿痛,有点儿哑,像是生病了,难道昨晚喝的那孟婆……百合绿豆汤的缘故?  好了,这下坏了。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沈琬刚将一朵白色绒花别在鬓边,偏过头轻声提醒他:“官人该起身了,别误了上朝时辰。”  陆辞索性重新躺平了,有些尴尬:“我大概要因疾休沐了。”  果然,一开口出声就像是许多粗粝的沙石磨过喉舌,碾得人难受极了。  身染恙疾,入朝见君有失礼之嫌,只能暂乞不朝。  他睁眼望着头顶帘幕巴巴眨眼,一张清绝容颜浅浅映入眼底,还有带着她体温的手背也轻轻抵上他额头:“嗓子难受?是着凉了吗?”  额头温烫正好,似乎也没有着凉。  见她面露疑惑,陆辞眨巴了两下眼睛,略微沙哑的声音显得更加低回:“也没有大碍,在家正好有娘子陪我歇一天,很快就好了。”  原以为这是她自然而然就会应下来的事情,没想到这样寻常的请求,在她那样温柔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点凝重的犹疑。  陆辞蹙起眉头轻声哼唧起来:“我好像不仅嗓子疼,现在头也疼,胸口也疼,肚子也疼……”  他可是喝了她亲手做的汤羹才这样的,今日整整陪他一天不是理所应当吗!?  沈琬看不出他到底怎么了,只好询问:“那赶紧先让青云请个郎中来府上看看?”  从她的问话里,他听出一点儿端倪,也忘记要哼唧了:“娘子今日要出门?”  沈琬微垂下眼睫,抿了抿唇,点了一下头。  “原本是要去一趟韩府。”  平躺在床上的人骨碌一下就翻身坐起:“韩骁那小子又怎么了吗?”  要是他还敢再来招惹他娘子,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见他本来有些发白的脸色这会儿都气得泛红,沈琬忙捏了捏他的手臂安抚。  “不,不是韩骁。”  一句话让他一口气暂时顺下来。  不过她的下一句话,就像是水中摇曳的藻蔓,缠上他的脖颈。  “今日是……是先夫忌日。”  刚顺下来的那口气,被彻底绞住,再无法呼吸。  封闭窒息的痛苦迅速蔓延到五脏六腑里面。  也许只是几息之间,但是对陆辞来说,他似乎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来适应这种痛感,而后终于听见有人说话:“原来是这样啊。”  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他也终于看清,今日她只着素衣银簪,鬓边一朵白色绒花,铅华未施,容颜素净,比被雨水洗涤过的梨花还要清素干净,疏淡遥远,不似凡尘中人。  如果是韩骁,他有千百种方式从中阻挠。  可惜是韩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的眉眼如远山秋水,此刻竟为他轻轻蹙眉,生出波澜。  “待郎中替官人来看过,我再去韩府吧。”  “那……万一很严重,要施针煎药,要卧床不起怎么办?”陆辞觑她的眼神里带上几分哀怯:“娘子还是要去韩府吗?”  “我只是去祭奠一下,府上有青云和郎中照看,我很快就回,好不好?”  她轻柔温顺还带上哄人的语气,很是为难,却又不容置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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