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她先将脑袋伸进车里。 再顺势要将身子移进去,瞬时一声闷响。 她捂着脑袋坐到后座,眼眶都被撞出了泪花。 白葭立马关切问:“头没事吧?” 她微红着脸颊,连忙眨眨眼摆头,小声说:“没事。” 陈君怀也转过头看了眼:“头怎么撞到了?” 夕阳从车门外挤进来的夹角缩小,车内光线倏然收暗。 她看着两人间残存的距离,少年侧进来的身影干净洁白,她帆布鞋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踩了一脚,身上衣服洗得再干净也始终冒着一股旧气,她下意识低下脑袋,一小点一小点往内侧方向挪,将自己的存在缩到最小。 余光看到陈慕白是先坐进来,身子顺势收进来,最后再将长腿挪进来,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她不会坐车。 陈慕白拉上车门,身子坐正,懒散说:“放学了又见到你们两个,不紧张才怪。” 一个是她小学老师,一个是她中学老师。 那道光线彻底合上,车内空间密闭,空气也微微凝滞,身旁人存在放到最大。 漫反射光从车窗玻璃安静洒到她侧脸,她像角落里的一个布偶,低头木讷不说话,却在心底深深感激他。 感激他,为她找了这么好一个理由。 掩盖她那时的窘迫。 作者有话说: 无 跟他共用一副耳机听《小幸运》,是我那一天最幸运的事。 ——芝麻汤圆 “小同学别紧张,陈老师和白老师也下班了,加班没有加班费。” 陈君怀开玩笑道,白葭略微弯唇从中控台拿过手机。 汤元跟着不好意思笑笑。 挡风玻璃前方,柳咏和柳梦娇已经骑到路边,回头告别,声音隔着一层,闷闷的:“白老师,陈老师,谢谢你们,我们先走了!” 白葭微微侧身从车窗探出去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柳咏和柳梦娇骑在路上,柳咏都有点不敢回头看:“太恐怖!好不容易放学了,还要跟白葭和陈君怀坐一辆车!” “等不到公交车回不去更恐怖。” 下一秒,一辆公交车哐当哐当擦过。 “……” 柳咏还是觉得于心不忍:“汤元胆子那么小,坐车上要吓死了。” “怕什么,陈慕白不也在车上。” “废话,陈慕白是他俩亲儿子,汤元又不是。” “怎么,汤元是你小媳妇儿?这么担心她?” 柳咏羞愤笑骂:“滚呐!” 柳梦娇得意一挑眉:“放心吧,汤元指不定还得感谢我呢。” 等柳咏和柳梦娇骑远,陈君怀注意着后视镜放学的学生,打着方向盘将车慢慢开到柏油路上,说:“那姑娘鬼精鬼精的,生怕你不肯帮忙呢。” 陈君怀说这话时,语气是带着欣赏的。 白葭要不肯帮忙,方才就不会让陈君怀停车,微微低头笑着看手机说:“都给你安排好了,开吧。” 车一路向北,像是要带着一整个小镇逃离日落。 前方路口有监控,仪表盘在闪,陈君怀提醒:“安全带系好。” 汤元连忙左右找安全带,拉起一边,小心翼翼要扣到另一边,力气却不够大。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倏然伸过来,少年倾身过来,她双眼愣怔看着,“咔哒”一声安全带扣上,心脏再度复苏,他无声撤回,身上的干净气息不知不觉萦绕她的呼吸。 陈慕白上车时将她的书包随手放到了两人中间扶手上,这会儿她看见,悄悄伸手将书包抱到了怀里,两条纤白细长胳膊交叉角度都规矩。 坐人家车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她不想侵占过多车内空间。 注意到她的动静,陈慕白忽然看过来一眼,问她:“你冷吗?” 她不知道陈慕白为什么忽然问她这个问题,按照惯常回答:“还好吧。” 每每有人问她意见,她都回答还好吧,今天天气好热啊你不觉得吗!还好吧。陈慕白好装啊柳梦娇都这么说!还好吧。我字写的是不是也很丑?还好吧…… 中间值且意味模糊,不偏不倚,不会出错。 陈慕白似乎不这么认为,意味深长收回眼,伸手帮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她安静看着,在心里默默记住。 第一次知道,小轿车后座空调可以单独调节温度。 车内静音清凉,身旁人换了个舒适的姿势。 后座空间足够宽敞,对这个身体发育迅速的年纪似乎不太够,少年一条腿直直立着,一条腿斜斜抻着,示人以一种半规矩半懒散的感觉。 直射光线被车窗玻璃减弱,洋洋洒洒拂过他发间,陈慕白整个人靠进座椅里,一条胳膊肘支着中间扶手,一只手拿过手机,微微垂着脑袋,耷拉着眼皮,手指细致去解缠绕的耳机线。 她注意着他手上的动作,看到他的手机。 陈慕白那年的手机是一只黑色iphone,因为秀慧用的就是这一款,但她分不清型号是4还是4s。 很快插上耳机孔,右滑解锁,打开音乐软件。 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转过头,她连忙收回眼,却看到递到眼前的一只白色耳机。 她悄悄抬眸。 看到他神色平淡问她:“听歌吗?” 不知道是照顾她还是顾忌她。 她都想接受。 汤元接过那只耳机,眼眸明亮如小鹿,小声说:“谢谢。” 轻轻塞进右耳,没一会儿,田馥甄干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认真呼唤我姓名……” 后面的每一句歌词,都符合那些年她对他的隐秘感情,可每一句,都不合时宜,最适宜最适宜,只有那一句——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每一次与他的短暂接触,都像是从天而降百万大奖,贫瘠的世界万物生长,无人问津的角落开出花来。 就像此时此刻,车外是破败扬尘的街景,闷热腐坏的天气,充斥暴力的县城,车内是亲爱的老师,年少的他,和这首《小幸运》。 旁人或许无法理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期待那些久旱逢甘霖的时刻。 在她十二三岁那年,最希望快点长大的年纪。 耳机线长度有限,需要微微靠近,两人靠着中间那方坐椅扶手,像是在紧紧相依。 少年指尖百无聊赖翻着播放列表,少女垂着脑袋不时低绕发丝。 她想他一定不知道,她一直在偷偷看向他。 寂静空间忽然被数声“叮咚”打破。 她悄悄抬起眼,前排人没有任何反应,后知后觉是从耳机里发出来的。 这才名正言顺看向他。 陈慕白刚打开移动数据,一堆小红点就争先恐后从列表冒了出来,最新一条,头像是一只轻松熊,备注费斯柔,费斯柔问他礼物收到了没有,祝他生日快乐。 汤元移开眼表示没偷看,明知故问:“费斯柔?” “嗯。”陈慕白应了声,将手机拨到静音,倒大大方方,依旧懒着姿势,一点不怕她看到,打字回复费斯柔表示感谢。 耳机里的叮咚声停了,除了音乐,还有她不知为什么而跳动的心脏,酝酿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没有看向他,却自顾自漾开一个笑:“生日快乐啊。” 她想她没能送他生日礼物,至少可以祝他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身旁人声音透着些微愉悦,随即扬起一个调,“不过我生日不是今天。” “啊?”她下意识看过去,惊讶自己的判断失误,跟着低下头,长久沉默:“哦。” 其实没关系,无论是哪一天,她都没有立场为他庆祝。 却感受到一道灼人的视线,陈慕白微偏脑袋,掀起眼皮,好整以暇看着她:“你怎么没送我生日礼物?” 语气是半开玩笑,倒不是真的向她索要。 她眼睛睁大水灵,怯生生,一半讶异不已,一半羞愤欲死,声音显而易见的弱:“哪有人开口向人要礼物的。” 一直以来,需要花钱的活动,汤元都会避免参加。 之前柳咏问她生日是什么时候,到时候送她生日礼物,她都说自己不过生日,因为接受生日礼物就意味着,需要回赠礼物。 “我啊。” 此时少年回答的理所当然,略微挑着眼尾,竟有种近似魅惑的感觉,指尖轻捻着耳机线,像牵着她的心脏。 她心尖在冒汗,性格使然,她同人讲话,做不到理直气壮,也做不到撒娇耍赖,低头抠着手指,老实说:“我不知道你过生日。” 陈慕白大概也觉得自己把人欺负狠了,这姑娘向来经不起开玩笑,任人揉圆搓扁,性格软到不像话。 这不,才两句,他再不饶了她,她手指都快抠破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