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饭后打来的。
晚上六点四十左右。
那盘糖醋排骨、蒜蓉炒生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已经端上了桌。
排骨吃进嘴里,确实因为腌的时间长了点,味道偏咸。
她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咸了!都怪你这个讨债鬼害的!”
“怎么又赖我头上了?”我扒了口饭。
“就赖你!你要是不在屋里耽误老娘那么长时间,我早半个小时下锅,这肉能咸成这样吗?!”
“行行行,那我以后不找你帮忙了。”我故意拿话激她。
“那倒也不至于……”
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脸上一阵不自在。赶紧低头猛扒了两口白米饭,强行岔开话题。
“你下午那道死活做不出来的物理题,到底做出来没有?”
“做出来一半。还有一半实在想不通,明天去学校问物理老师。”
吃完饭。
她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洗刷。
我坐在次卧的书桌前,正对着一篇满是生词的英语阅读理解发愁。
就在这时。
听到了客厅里,那部碎屏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是那首老掉牙的《最炫民族风》彩铃。
铃声响了好几秒钟,她才慢吞吞地从厨房擦着手出来接。
“喂。”
她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
不热情,也不冷淡。
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她在听。
我放下手里的水笔。
轻手轻脚地走到次卧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正好能看到客厅靠近阳台的一角。
她正站在阳台的推拉玻璃门旁边。背对着我。
左手拿着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
右手,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根晾衣服用的铁丝衣架。
手指烦躁地在衣架的铁丝上,来回用力地转动着。
“什么狗屁通讯录?”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透着一股尖锐。
“你现在才想起来跟我扯什么单位通讯录?”
又是一段压抑的沉默。
“你说……那个女的是你们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
你糊弄鬼呢!
那张照片里,她站在你旁边,身子都快他妈贴到你身上去了!
那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该站的位置吗?!”
电话那头,林建国估计又在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看到她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手里那根无辜的铁丝衣架,被她用力一掰,已经有些变形了。
“集体合照?
你当老娘没拍过集体照啊!
你们单位拍个集体合照,人和人之间是肉贴着肉拍的吗?!”
我悄无声息地走回书桌前坐下。
但耳朵,一直死死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的这通电话,足足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前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