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截,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勾出了一个弧度。她伸手在我头顶上拍了一下:「赶紧穿鞋,别迟到了。」
我把另一只鞋穿上了,站起来的时候跟她面对面,她穿了高跟鞋之后跟我差不多高了,视线平视。
「旗袍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礼拜,特意去裁缝店改了两次腰,你一直在屋里做题没注意。」她说着转了半圈让我看后面,旗袍的后背剪裁很服帖,从肩胛骨到腰到臀部的线条一气呵成。她回头看我的时候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在正红色的立领底下显得格外白。
「走吧。」她拎起玄关柜子上面的一个小挎包,挎包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和几瓶矿泉水。
出了小区大门往学校方向走的那条路上,她走在我左边半步的位置。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很均匀。旗袍的开叉随着步伐一张一合,丝袜包裹着的大腿在红色丝绸底下像一道白色的光一样一闪一闪的。
路上碰到了几个同班同学和他们的家长。
到了校门口,送考的家长们聚了一大堆。各种颜色的衣服,各种年龄的脸。有穿T恤牛仔裤的,有穿衬衫西裤的,有穿运动服的。
她站在那群人里面。
虽然也有其他妈妈穿旗袍,但是妈的正红色的旗袍在一堆人群中间还是很扎眼,扎眼到我进校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在那一群送考家长的人影里面一眼就找到了她。
她站在校门口左边的那棵法桐树底下,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打在她身上,红色丝绸上面斑斑点点的光影在晃。
她朝我挥了挥手。
「去吧。好好考。」嘴巴张着说了这五个字,声音隔着人群和距离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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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星期六·17:45·学校考场门口?』
第一天考完。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有点晃。校门口的人比早上更多了,家长们从树荫底下涌到了校门口的空地上,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
她还在那棵法桐树底下。
还是那件正红色的旗袍,但是口红好像补过了,嘴唇的颜色比早上还要饱满一点。她看到我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朝我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校门口的地砖上面,哒哒的声音很清脆。
「怎么样?」
「还行。」
「那就行。」她没多问,伸手从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回家吃饭,做了你爱吃的。」
回到家,餐桌上摆了六个菜。她的拿手菜几乎全上了。
她坐在我对面,筷子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自己吃了两口鱼。从头到尾没问一句考得怎么样考了什么题觉得难不难,只说了一句「吃饭」。
吃完饭她收碗洗碗,我回次卧看第二天的考试科目。
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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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星期日·17:18·学校考场?』
第二天。最后一科。
考完之后笔帽盖上的那一声「咔」很轻。把笔放回笔袋里拉上拉链,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收进裤兜,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上拖了一下。
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走。从教学楼的正门出来,阳光一下子砸了下来,六月的太阳又亮又烫,照得人眯起了眼睛。
校门口又是一群家长。
我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有那件正红色的旗袍。
她没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是妈发的,时间显示十七点零三分。
「考完了?妈在家等你。早点回来。」
校门口的法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地响。同学们从身边走过去,有的在喊,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跟家长拥抱。
我把手机揣回了裤兜里。
三周的积压。三年的紧绷。全都卸下来了。
这些念头在六月的阳光底下晃了一下就散了。
回家的路走得比哪天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