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栖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略微偏过头,望着遥远的海平面,有隐隐的光透过来,心中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时他应该已经死了。 谁能想到呢? 他专门来到杳无人烟的私人岛屿,避开佣人和保镖,凌晨四点起来跳海,结果坠崖加溺水都没死成,居然还让人给捞了上来。 这是什么概率。 哪怕关栖旸拥有在奥数竞赛中拿国一奖项计算能力,也算不出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的私家岛屿,顶着凌晨四点的昏蒙天色,从无涯无际的海域里,又恰好救下他的可能性有多高。 而且没有船、没有团队、甚至没有个救生圈。 就硬游吗? 沈闲鹊并不似关栖旸那般善于推理,仅凭他跳脱的分析力和观察力,理论上是很难快速获取有效讯息的。 但他太了解关栖旸了。 只看关栖旸阴郁淡漠的神色、几近于无的求生欲、还有那熟悉的、令人火大的、半死不活的消极态度…… 沈闲鹊猛然间想起,关栖旸 沈闲鹊跪坐在礁石上,背着对海面。 关栖旸抬眼看向沈闲鹊。 风停了。 沈闲鹊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住了吹拂而来的凉风。 关栖旸能感受到沈闲鹊的体温,既想靠近取暖,又止不住的厌烦。 他讨厌这个破坏了他自杀计划的人,不想离这个人太近。 可他实在太冷了。 生存需求与抵触情绪产生了极大的矛盾,本能和自我反复拉扯对抗,不断侵扰他的思绪,令人异常烦闷。 像是未知潘多拉魔盒,又像是伊甸园鲜脆欲滴的苹果。 关栖旸预感到自己很难抗拒温暖的诱惑,只能虚弱地推了沈闲鹊一把:“离我远点。” 冰凉的手指贴向温热的肩膀,关栖旸打了个寒战,从指尖到手臂漫出一层鸡皮疙瘩,像触电了似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温暖。 春风、暖阳、晖光…… 无论一个人的心里如何期待死亡,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靠近生的希望。 他的意志难以坚定,手指无力地从沈闲鹊肩头滑落,又被沈闲鹊抓住手里,用力搓动生热。 关栖旸烦闷地紧紧阖上双眼。 他怀疑自己死不成了。 沈闲鹊使劲拧干衣服,搭在关栖旸身上。 他想去找人求助,又怕自己前脚一走,关栖旸就翻到海里去找死。 带关栖旸一起走也不现实。 关栖旸伤得太重,无法判断是否有内出血,沈闲鹊不敢贸然搬动,只能原地等待救援。 好在这里是热带季风气候,即便才刚刚日出,气温也相对暖和。 沈闲鹊不是很冷。 他只是有点累,有点迷茫,还有点害怕。 怕关栖旸坚持不住死掉,怕自己选错了救援方案,更怕再也见不到27岁的关栖旸。 关栖旸的冷大概率来源于失血。 沈闲鹊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挡着风,想着等太阳出来就暖和了。 事实证明,人类还是应该多依靠主观能动性,不能只一味地依靠自然。 太阳出来后,冷就变成了晒。 那又是另外一种折磨了。 沈闲鹊顶着早就被晒干发烫的衣服,用影子为关栖旸遮阴,整个人口干舌燥,都快被烤冒烟了。 可恶的热带季风气候! 关栖旸没想到沈闲鹊会待这么久,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陪他等一场没有尽头的救援。 正常人应该先走的,这个人为什么不走呢? 关栖旸不知道他为何认识自己,又从哪里得来自己生病与做手术的消息。 当然,最令人费解的,还当数沈闲鹊应对危机的处理方式。 就在这里硬守吗? 会不会有些太被动了,关栖旸不想说出很刻薄的话,但又忍不住想请教沈闲鹊—— 请问这和等着被晒死有区别吗? 关栖旸搞不懂他,但仔细观察那细皮嫩肉的双手与脸颊,似乎又能懂了。 这是一只身价名贵金丝鹊,被饲主豢养得很好,手上戴的黑欧泊戒指比钻石还贵,抵得上一线城市一套大平层,皮肤白眼睛亮脾气大,有种没受过罪吃过苦的清澈。 他究竟是误飞出优渥的饲养环境,无意中被流放到这片区域;还是被什么人派到自己身边的,暗中另有所图…… 无论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关栖旸都不是很在乎。 因为以沈闲鹊心机城府来看…… 不是关栖旸看不起他,是他委实很难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如果关栖旸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任由这个人就这么一直一直等下去。 他一定会死掉的。 等关栖旸先耗尽体力死亡后,沈闲鹊在又累又渴的状态下,不可能有力气走出这片礁石林。 沈闲鹊显然没什么野外生存经验,也缺乏基本的地理生物常识,更不知道身处危险环境时,第一要务是先保证自身生存,而非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