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官沉默地看了沈闲鹊两秒:“熟悉的感觉,与你交谈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很好的治低血压的效果。” 沈闲鹊面无表情:“过奖了,如果我只是和你问好你血压都高,那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款降压药。” 监察官说:“很抱歉我没时间与你闲聊,自从a01受到攻击开启了封闭保护程序,整个系统运行都由我的本源能量支撑,请恕请我不能离岗太久。” 沈闲鹊面露不解,似乎在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正事。 监察官示意沈闲鹊不要急,他这就要说到正题了:“今天冒昧地来到这里,我只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沈闲鹊:“你说。” 监察官语气无波无澜:“请问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沈闲鹊反问:“请问你有什么毛病吗?专门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嘲讽我吗?” “当然不是,我是来敦促你完成主线任务的,”监察官抬起手,并指点在沈闲鹊眉心:“既然感情已影响任务进度,那就只能先抹除掉了。” 沈闲鹊瞳孔倏然放大,精神海剧烈波动,很快又回归沉寂。 与此同时,一道蓝色数据流随之没入眉心。 是系统174。 174在沈闲鹊精神海中重新窝好,懒洋洋地对那位监察官说:“谢了,老二。” 监察官身形变淡,言简意赅:“穿书局等你。” 174随手扔出一张失忆卡,封印隔壁关栖旸的记忆,然后带着沈闲鹊化作一道数据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位面。 斗转星移,沧桑变幻。 沈闲鹊再睁眼,耳边是熟悉的提示音。 【穿书系统载入中……】 沈闲鹊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樽螭纹夔身香炉。 紫烟袅袅,缭绕升腾。 龙涎香的气息在殿内弥漫。 沈闲鹊跪在冰冷的白玉砖地上,眼睑微垂,视线所及只有面前窄窄一片,呼吸间有股淡淡的甜腥。 这是一个古代位面。 沈闲鹊下意识抬起头,想要观察周围环境,一只手就按在了他脑袋后面,将他按了回去。 身边一同跪着的人声音低沉:“陛下召见,不可逾矩。” 沈闲鹊侧眼看向身侧。 对方面覆黑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一身玄色劲装武袍,窄袖缚臂,干净利落,黑革宽型腰带束紧腰身,上挂一柄长剑。 沈闲鹊低头再看自己,也是同样装束。 连衣袍的暗银云纹都不差分毫。 是工装。 所以,他这次的身份是—— 【禁军影卫。】 174打开剧本中的人物介绍:【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 沈闲鹊看向玉砖上戴着面巾的倒影:“多谢提醒,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刺客。” 174:【杀人也是你的日常工作,皇帝有看不惯的人会让影卫营处理。】 影卫嘛,就是给皇家干脏活的。 174继续介绍:【这个位面的男主是一位暴君,残忍狠戾,杀人如麻,大乾朝第四位皇帝,年号承光;‘你’表面是承光帝的影卫,实则是泰王派到皇帝身边的细作内应。】 沈闲鹊余光瞥见满殿璀璨诸侯火,迅速整合信息:“现在是晚上,承光帝召见‘我’做什么?难道‘我’暴露了?” 174表示:【不排除这个可能。】 沈闲鹊:“什么意思。” 174停顿几秒,语速飞快道:【这个剧本里有人是重生的,重生人员暂未确定,所以很多事情都说不好了,你自求多福吧。】 又自求多福?这话好耳熟。 沈闲鹊来不及再问,就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远,隔着三道宫墙,步履纷乱,列队成行,大约有二三十人,是承光帝的步辇和仪卫。 身旁的那名同事显然也听见了,立刻收敛气息,恭顺地伏跪在地,迎候圣驾。 紧接着,内侍扬声唱和:“陛下驾到!” 沈闲鹊也趴了下去。 朱红殿门向两侧缓缓敞开,最先进来的却不是皇帝。 一道人影闪上房梁,只留下极轻的声音。 “南方水患,钦差失踪,陛下动了大怒,在朝上就宣了廷杖,当场打死三个大臣,诸位谨慎些,仔细小命。” 是今天当值的影卫。 他见情势不妙,赶在承光帝进门前,从窗户翻了进来,提前给同僚通风报信。 打工人帮助打工人。 沈闲鹊往梁上看了一眼,没瞧见人,只听见‘咻’的一声,对方丢了个石子下来,正好砸中他脑门。 174提醒他:【皇帝来了!快跪好!】 沈闲鹊再次趴了下去。 视线压得极低,他看不见周围情况,幸得内力深厚,五感过人,能清楚地感知到有人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 几十名随侍的宫人就像不存在一般,动作轻到几近于无。 承光帝进门刹那,仿佛空气都寸寸凝固。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似乎更浓了。 沈闲鹊屏息凝神,眼角余光里,只有垂落拖地的衮袍衣角,暗金织就的龙纹随着步伐晃动,锦缎厚重,衣袂扫过地面,带起极轻的风声。 浓重的龙涎香也压不住衣摆上的血腥气。 按照礼制,皇帝在朝廷上杖责臣子,应该于午门外行刑,旁的皇帝都不喜血腥、心中忌讳,总是吩咐推远了打。 承光帝特立独行,直接把廷杖宣上崇政殿,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行刑。 他本人则坐在龙椅上,撑手看着殿前金砖染血,高兴了还会踏下玉阶,近距离观赏那一片姹紫嫣红。 今日又打死了三个。 那份凶戾裹着帝王威压,沉沉压落下来,本就令人不寒而栗,更何况沈闲鹊穿成了一个细作。 还是一个在重生副本里的、潜伏在暴君身边的、濒临暴露的、岌岌可危的、命悬一线的…… 细作。 原身也真够大胆的,泰王给了他多少钱啊。 这活儿都敢接。 沈闲鹊心脏怦怦直跳,有种呼吸不畅的眩晕感,毕竟脸上的黑色面巾不大透气,跟戴了个加厚n95似的发闷。 但此情此景,他也顾不得别的,只能默默祈祷重生的不要是承光帝,或者是其他可能泄露他身份的…… 所有人。 承光帝穿行而过,徐徐的脚步声停在阶前。 接着是衣料摩擦声,承光帝落座。 内侍上前奉茶。 沈闲鹊与身旁影卫掐准时机,异口同声:“陛下万安。”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或者更久,沉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免礼。” 沈闲鹊腿都快跪麻了,听到这话立刻想站起来,结果刚屈起一条腿,就发现一旁的影卫只是直起身,仍垂手跪得端正,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原来免礼只是免趴不免跪的意思吗? 沈闲鹊只好又跪了回去,并祈祷皇帝最好没看见。 祈祷失败。 沈闲鹊始终低着头,不知道皇帝在干什么,旁边的红衣内侍却瞧得分明—— 自打这两位影卫大人问安开始,承光帝就一直盯着他俩看,神态莫辨,不动声色,像是刻意在寻弊索瑕,以便发落似的。 连手中的茶杯都端着没放。 皇帝还在上头坐着,谁敢在下面动来动去,这何止是御前失仪,简直是大不敬之罪。 内侍看得直冒汗,连忙偷瞄承光帝神色,生怕他这位暴戾的主子一个不快,就又要好几颗人头落地。 承光帝难辨喜怒:“都起来吧。” 沈闲鹊这次学聪明了,瞥见身边的同事拱手起身,才跟着站了起来。 论理说,臣下无论是跪是站,都不能直视天颜。 但沈闲鹊太好奇暴君男主长什么样了,于是自以为隐秘地扫了一眼。 扫太快了,没看清。 再来一眼试试。 内侍将沈闲鹊冒失的举动尽收眼底,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吓得晕过去。 沈闲鹊略微抬起头,目光越过白玉金砖、越过螭纹香炉、越过紫檀桌案,看向坐在龙椅上的暴君。 正对上一双冰冷深沉的眼。 承光帝生了一副极为夺目的皮囊,眉峰如削,双眸狭长,鼻梁线条挺直,薄唇浅淡冷硬,轮廓犹如寒刃雕刻,带着种摄人的寒意。 沈闲鹊:“!!!” 174察觉到沈闲鹊心脏猛跳,也差点吓晕:【怎么了?你认识?】 难道感情封印得不到位,沈闲鹊还记得这张脸? 沈闲鹊在心中回答:“不认识。” 174吓死了:【那你心跳加速个毛啊。】 沈闲鹊说:“可能和我想象中差别太大了吧,我看世界线介绍里写是一位『x功能障碍』的暴君,还以为是个有心无力的老皇帝。” 没想到这么年轻。 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