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鹊张张嘴,蓦地发现自己又把自己绕进去了,低头老实答道:“因为我回来晚了。” 承光帝满意地点点头,从犯人变成了判官,示意沈闲鹊继续讲。 沈闲鹊说:“陛下听见外面下雨,担心我淋雨,才站在窗前往外看,盼着雨停,也盼着我……早些回来。” 承光帝‘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原来你竟知道朕会担心。” 沈闲鹊:“知道。” 承光帝佯怒:“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沈闲鹊垂眸看向濯潆池,深吸了口气作势要沉到水里去。 承光帝一把托住沈闲鹊胳膊,将人拽起来,这次是真不高兴了:“又作什么呢?” 沈闲鹊说:“跪下请罪。” 承光帝对沈闲鹊可谓又爱又恨,偏拿他没办法,气得微微倾身靠过去,在沈闲鹊脸上咬了一口。 沈闲鹊怎么也没料到皇帝突然咬他,震惊得圆了圆眼:“陛下怎么还咬人?” 承光帝说:“咬你算轻的。” 沈闲鹊捂着脸:“那也不能咬脸呀!让人看到臣脸上顶着个牙印,这成什么了?” 承光帝气定神闲道:“朕脸上还顶过巴掌印,不照样去上朝。” 沈闲鹊顿时无话可说,转过身去照铜镜。 不搭理承光帝了。 承光帝辩赢了沈闲鹊,心里也不痛快,别扭地又去拉扯他,语气像质问,也像求和:“你就不能讲两句中听的?” 沈闲鹊端起铜镜,照着侧脸上的牙印,吊儿郎当地说:“啥叫中听的,陛下的龙口真乃铁齿铜牙?” 承光帝:“……” 沈闲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间灵机一动,把话题绕回了承光帝最开始疑惑上:“你看看,你看看。” 承光帝不明所以:“看什么?” 沈闲鹊说:“消肿化瘀的药,这不就用上了吗?” 承光帝:“。。。。。。” 他就是再不懂,也知道肯定不是这样用的,奈何沈闲鹊插科打诨,就是不肯告诉他。 罢了,不说就不说吧。 承光帝只要看着沈闲鹊,看他每天活蹦乱跳的,就已经很高兴了,一时间,承光帝心软如水,忍不住再次将人搂进怀里,亲了又亲,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 沈闲鹊歪着脑袋,侧脸枕在承光帝肩上,说:“有点饿了。” 承光帝拿过搭在屏风上的氅衣,披在沈闲鹊身上裹好,重新传了水沐浴。 濯潆池的水脏了,全换掉要好一会儿。 这次他们没在池子里洗,而是各自换了柚木浴桶,一人一个,自己洗自己的,没有再胡闹。 洗完澡换了衣服,小厨房的御膳也刚好端上来。 煨了一下午的花胶鸽子汤,鲜得非比寻常,有股淡淡的中药味儿,不重,喝完身上暖暖的。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簌簌雨丝打在房檐屋顶,发出沙沙的轻响,反而衬出殿内的安静。 是重华宫的正殿。 沈闲鹊最终还是宿在了皇帝的龙榻上。 被褥被熏得很暖,带着点松木芝兰特有的香,躺上去松松软软的,让人一下子就困了。 承光帝墨色长发披在肩头,捧着本古卷看书。 两个人洗了澡,头发都还没干。 沈闲鹊横躺在床上,把脑袋搁在床沿,靠近了熏炉烘头发。 满头青丝如瀑,乍一看跟女鬼似的。 承光帝余光无意间瞥见,心脏都快跳了两下,无奈轻叹一声,放下书走过去,将沈闲鹊的长发挽起来,说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躺也不好好躺。” 沈闲鹊懒懒翻身:“头发还没干,好困。” 承光帝说:“不能靠暖炉这么近,万一蹦出个火星,再给你燎着了,头发烧起来可快,转眼就变成个秃子。” 沈闲鹊很无所谓地说:“那也算烘干了。” 承光帝:“那是烘没了。” 沈闲鹊把脸埋在褥子上轻蹭:“我想睡觉了,明儿还得早起,赶紧把事情查清楚,将舞弊案结了,免得牵扯过多,引得人人自危。” 承光帝撩袍在床边坐下,取来巾帕给沈闲鹊擦头发:“沈大人为国为民,真是辛苦了。” 沈闲鹊舒服得半阖上眼睛。 如果他是只猫,都要惬意得打呼噜了。 被皇帝伺候这件事,远比被伺候本身更让人身心愉悦。 沈闲鹊一边琢磨重生者的事,一边说:“谢执玉这个人非常关键,把他放在诏狱养伤太冒险,明天先走个手续把人提出来,再找个地方安置他,免得他被灭口了。” 承光帝应道:“嗯,朕也查了他,谢执玉素有神童之名,东箭南金,才华横溢,最早出名是在万俟祎的清谈会上,端王很看重他。” 万俟祎是江南名士,行事率直任诞,清俊通脱,颇有魏晋遗风,在南方名望甚重,极受敬仰。 文人才子们聚在一起,纵情于山水之间,或饮酒写诗,或泼墨挥毫,偶尔办一场清谈会,辩一辩诸如‘白马非马’之类的问题。 谢执玉在一次清谈会上舌战群儒,大出风头。 正巧当时端王奉旨巡查,乔装为到江南采买的富商,住在万俟祎家中,一场清谈会过后,便与谢执玉结识了。 当然,端王是用的假名字,谢执玉并不知道他是王爷。 二人秉性相投,一见如故。 沈闲鹊听到这儿,便大概能猜到后续发展了: 谢执玉参加殿试后,被钦点为探花。 按照惯例,他与同科进士一起参加宫宴,再次见到端王,这才知晓在万俟家与自己相谈甚欢的富家公子,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凤子龙孙,授金册金宝、岁禄万石的亲王。 依照谢执玉的性格,恐怕不会觉得惊喜,只会因为被欺骗而愤怒。 于是,谢执玉同端王闹掰了、分手了。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后面剧情中,谢执玉与诸位王爷,甚至是与承光帝的情天孽海,旷世奇缘。 沈闲鹊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承光帝虽不清楚所谓的‘剧情’,但仅凭常理推断也推得出,谢执玉知道端王身份后,定会同端王恩断义绝。 既然谢执玉文才出众,定会登科及 翌日,沈闲鹊醒得不算早。 承光帝去上朝了。 沈闲鹊睁眼时有些恍惚,望着头顶龙凤穿云的帷幔,大脑缓慢重启两秒,才想起自己昨晚睡在了正殿。 174上线得很快,开门见山地问:【昨晚你们睡了?】 沈闲鹊:“……” 174:【他病好了?你为什么睡在正殿?】 最后一题沈闲鹊会答。 “偏殿的窗户潲雨,已经吩咐人去修了。” 沈闲鹊坐起身,拽过枕边的副指挥使蟒袍,迷迷糊糊往身上套:“好困啊,不想上班。” 174问:【谢执玉的事皇帝怎么说?】 沈闲鹊衣服穿到一半,又倒回床上闭上眼,用意念回复174:“皇帝查了谢执玉,知道他和端王关系匪浅,让我赶紧结案,好早些办殿试,顺便看端王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