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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第1页）

电话挂了。余可欣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站在花坛旁边。纸箱搁在脚边的水泥台面上，里面装着工位上的水杯、文件夹和那盆养了不到一个月的小绿植。她站了一会儿之后弯腰把纸箱抱起来朝公交站走去。

余雪那边下午收到陈律师的消息说可欣智能那边已经开始走注销流程了，海外公司撤了合作之后另外两家渠道商也发了终止函。

余雪看完消息回了一个“好”字。她靠在椅背上翻开了下一份文件。宋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经过她工位旁边停了一下：“余可欣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她公司要注销了，人被赶出来了。”余雪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继续看，“她爸那边好像要跟她断关系。”

宋瑶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两秒。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你什么感觉？”

余雪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她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她自己走的路。”她把文件重新打开翻到下一页继续看，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两行字之后又停了一下。

她把笔放下来看着宋瑶，“她要是后面老老实实找个工作别折腾，我这边不会追着她打。但她要是再来一次，我这边就不只是发声明了。”

宋瑶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自己工位上。

余建业和沈曼青出现在余雪公司楼下那天是个周末。余雪本来没打算去公司，是宋瑶打电话说门口有人找她。

她到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园区门卫室旁边，余建业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沈曼青穿了一件旧外套，头发用一根黑皮筋随便扎着。跟半年前住在别墅里那个样子比起来像是换了两个人。

余雪从车上下来走过去。余建业看到她的时候往前迎了一步，把保温袋递过来：“小雪，你妈早上炖了排骨，给你带了一盒过来。你拿回去热一热吃。”

余雪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保温袋没有接。沈曼青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比上次见面的时候低了很多：“小雪，之前的事是妈不对。你爸也知道他那些做法有问题。我们这阵子住在仓库里，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了很多。你当初从海岛回来，我们没好好待你。后来追悼会那件事，是我们糊涂了。”她说着眼眶红了，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

余雪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两个人。她想起自己从海岛逃出来那天身上只有勒景沅给的一笔钱，想起出租屋里半夜算账的日子，想起追悼会那天她坐在轮椅上被推进礼堂的时候那些人的表情。

她开口了，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你们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仓库住不下去了，还是因为余可欣那边的事让你们觉得我这边还有用？”

余建业张了张嘴。沈曼青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自己开口了：“小雪，我们是真心后悔了。你爸以前那些决定做得不对，妈也没站在你这边。你给我们一个机会补——”

“补什么？”余雪看着她，“我被人关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你们没来补。我被余可欣顶替身份的时候你们没来补。我开追悼会那天你们在礼堂里迎客收礼的时候也没想着补。现在你们没地方住了想起我来了。这个补法我不需要。”

沈曼青站在台阶下面眼泪掉下来了。余建业拎着那个保温袋站了一会儿，把袋子放在台阶旁边的花坛沿上，拉着沈曼青转身走了。

两个人走出园区大门的时候余建业回头看了一眼，余雪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沈曼青跟在他旁边低头擦眼泪。那个保温袋搁在花坛沿上放了一整天，晚上保洁收拾的时候扔进了垃圾桶。

一周之后余雪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八点多才出来。她开车经过城东一条商业街的时候在路口等红灯，旁边一辆外卖电动车从人行道上驶过去停在一家餐馆门口。

骑手从车上下来拎着餐箱往店里走，摘头盔的时候余雪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余可欣。她穿了一件黄色的外卖工服，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没化妆，肤色比之前暗了不少。她进店里取完餐出来把餐箱扣好跨上车，电动车汇入车流里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

余雪坐在车里看着那辆电动车消失在巷口。绿灯亮了之后她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了那条巷子，远远跟着那辆电动车。

余可欣骑了一段路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拎着餐箱跑进去。余雪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外卖平台的客服页面，按那栋写字楼的地址和刚才那个时间段下了一单，备注栏写了一句“骑手辛苦了”。

过了几分钟订单被接单了，骑手名字显示的是余可欣。余雪把订单金额下面的小费栏填了一个数，比正常配送费高出不少，点了确认。

她坐在车里看着余可欣从写字楼里跑出来跨上电动车朝下一个地址驶去。电动车拐过路口之后她发动车子回了出租屋。第二天她路过那片区域的时候又下了一单，同样填了小费。连着下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余可欣送完一单从小区里出来的时候在路边停了下来。她把电动车支在路沿上，摘了头盔蹲在车旁边。余雪的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余可欣蹲了一会儿之后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一阵。路边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又走了。她蹲了大概两三分钟之后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头盔重新戴好跨上车走了。

余雪坐在车里看着她那辆电动车汇入车流走远了。她靠在座椅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外卖平台上的订单记录，然后把手机放下来发动了车子回了公司。

宋瑶在办公室里等着她对接明天的排产计划，看到她进来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又晚了”。余雪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翻开排产表：“路上堵车。”她拿起笔在第一页上画了一条线，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