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她妈把手往门框上一搭:“你倒怪起我们来了?我们给她安排相亲是为了她好。她跑了我们还没找你呢,你那个公司是不是教她跟家里对着干的?”
余雪站在门口看着宋瑶她妈那张脸。她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阿姨,宋瑶在你家被锁在房间里砸东西那天晚上是我同事来接的她。
你们用生病的名义骗她回来锁她门让她相亲,她不愿意跑出来了,你们现在怪我把她教坏了?”
宋瑶她妈被这几句话堵得嘴唇动了两下没接上。宋瑶她爸在旁边拉了她妈一把低声说了句“别跟她吵”,然后转过来看着余雪:“你走吧。宋瑶要是回来了我们给你打电话。她要是没回来我们也没办法。”
余雪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两秒。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门口鞋柜上:“她要是回来或者你们联系上她了,打这个电话。”
她转身下了台阶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去了镇上那家汽车站。她在候车厅里坐了一个小时,每隔几分钟拨一次宋瑶的号码,一直是关机。
她又给方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查一下宋瑶手机最后的定位信息。方助理回了一条说查到信号最后出现在镇子北边一条公路附近,之后就断了。
余雪坐在候车厅的塑料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她锁了屏站起来走出汽车站站在路边看了看镇子北边那条公路的方向。
路边的行道树被风吹得晃着叶子,远处有几辆电动车从路口驶过去。她掏出手机给宋瑶发了条短信:“我在你老家镇上。看到消息给我回电话。”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那条公路往北走了一段,经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进去问了一句“有没有看到一个短头发穿灰色外套的女生今天上午从这边经过”。老板娘想了想说“好像有个女的往北边那个废弃加油站方向走了”。
余雪谢了一声出了小卖部继续往北走。
余雪沿着那条公路往北走了十几分钟,看到路边有个废弃的加油站,铁皮顶棚塌了一半,旁边有排矮房子。她走过去看了看,矮房子隔壁还有一间门脸,挂着“网络会所”的旧招牌,玻璃门关着但里面透出灯光。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大厅里摆了十几台电脑,一半空着。
靠墙角那台机器前面缩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扎在脑后,耳机挂在脖子上,面前的屏幕上开着一个游戏界面停在登录页。
余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宋瑶抬起头来,眼睛底下两片青痕,看到余雪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关机干什么。”余雪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宋瑶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面上:“不想接他们电话。也不想让你跟着操心。”
“我坐飞机过来的。”
宋瑶把脸埋进手肘里闷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她:“你回去吧。我在这边待两天,等他们消停了再说。”
“你现在跟我回去。”余雪站起来拉了把她的胳膊,“我跟你爸妈谈。”
宋瑶被她拉起来站了两秒,低头把电脑关了跟着她出了网吧。两个人打了辆车回了镇上。到宋瑶家门口的时候宋瑶她妈正好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她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的衣服掉在盆里。宋瑶她爸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余雪拉着宋瑶走到院子门口站定了。她开口的语气很直接:“叔叔阿姨,宋瑶不想见那个相亲对象,你们把她锁在房间里逼她、拿生病的名义骗她回来,这些事我作为她公司的负责人和她的朋友,今天来跟你们说清楚。她后面的事她自己做主。你们要是再这样,我会帮她走法律途径。”
宋瑶她妈从晾衣盆旁边走过来,脸涨红了:“我们养她这么大,给她安排个对象怎么了?我们是为她好——”
宋瑶站在余雪旁边,身体晃了一下。余雪伸手扶住她胳膊的时候感觉到她整个人往一边倒。余雪赶紧把她扶住了,宋瑶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余雪扶着她蹲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腿上,抬头看着宋瑶她妈:“她晕了。”
宋瑶她妈站在院子里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来蹲下来看宋瑶的脸:“瑶瑶?瑶瑶你怎么了?”宋瑶她爸也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旁边看着。
宋瑶在余雪腿上躺了一会儿之后慢慢睁开眼,声音哑着说了一句:“妈,我最近一直在吃药。医生说我这边的病要尽快做手术,不然以后可能怀不上孩子。手术费要十几万,我还没凑够。”
她说着又闭了一下眼,“你们要是真为我好,先帮我把手术费凑了再说相亲的事。”
她妈蹲在旁边听完这几句话之后脸色变了。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旁边的宋瑶她爸。宋瑶她爸站在台阶边上,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宋瑶脸上移开看着院子外面的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来。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宋瑶她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开口的语气比刚才低了很多:“那……那手术费我们这边也拿不出来。你爸这两年身体也不好,家里那点钱都给你弟交学费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宋瑶她爸一眼,“你弟那边下半年还要交住宿费。”
宋瑶她爸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先回去养着。手术的事后面再说。相亲那个我跟你妈去回掉。”他说完转身走回了屋里。宋瑶她妈站在院子里搓了两下手也跟进去了。院子门没有关,但两个人都不在院子里了。
余雪蹲着扶着宋瑶的肩膀。宋瑶靠在她腿上睁开眼看着那扇敞着的院门,嘴角动了一下。余雪把她扶起来站定了,看着她那张还有一点发白的脸:“你能走吗?”
“能走。”宋瑶站直了把外套拉链拉好,“我就是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血糖低。”她看了一眼那扇开着的院门,转身朝路边走。余雪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到路口等车的时候余雪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那出戏是临时编的?”